留學生親歷海關被送小黑屋和遣返

2021-10-30 | 來源: BBC中文 | 轉到微信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放大縮小 | 收藏 | 打印

李銘（化名）在美國機場轉機時，被帶進了一間“小黑屋”，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像李銘這樣的中國大陸留學生，在美國受到執法部門“關注”的事件，在特朗普（川普）政府任期裡一度達到高峰，而在拜登政府任期內也繼續發生。https://t.co/kS6rr2JdUY— BBC News 中文 (@bbcchinese) October 29, 2021

原本是很平常的一天，很平常的一次機場轉換航班。

來自中國大陸的留學生李銘（化名）和美國底特律機場千百計形色匆匆的人一樣，急步走著准備過海關、轉機、前往自己此程的目的地，在新學期開始前做好上課准備。

意想不到的是，步入海關區迎接他的不是平常時候排成長龍的旅客隊伍，而是幾位表情嚴肅的美國邊境安全警察。

李銘被帶進了一間“小黑屋”，並在裡面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有多方跡象顯示，隨著美中關系緊張加劇，像李銘這樣的中國大陸留學生在美國受到執法部門“關注”的事情在特朗普（川普）政府任期內曾一度達到高峰，而在拜登政府任期內也仍在繼續發生。

二次審查的小黑屋體驗

“當時事情發生的時候我覺得不可思議，感覺好像電影場景發生在自己身上了，”李銘回憶道。 “他們在語言上說的不太好聽，目的就是為了讓你招供。”

李銘就這樣懵懵懂懂第一次踏進了“小黑屋”。所謂的“小黑屋”，其實就是美國入境口岸的二次審查室（Secondary Inspection）。

據他回憶，當時屋裡有二名海關人員負責審問他——“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黑白臉”的海關警察細節詢問了李銘很多問題，甚至包括此前實習所在地經理的名字。李銘說，當他回答表示時隔太久記不清的時候，海關警察旋即指責他在“說謊”。

李銘還回憶說，海關人員也提問以前做過的實驗細節，由於他以前在中國國內都是用中文，英語專業術語記得不清楚，也被“一口咬定”在“騙人”。

在底特律機場“小黑屋”二次審查幾個小時之後，李銘被直接從機場遣返回中國。

根據他所在密歇根州立大學國際學生辦公室發布的一份郵件介紹，“二次審查”就是對警方質疑的入境者進行的進一步調查，以核實信息。在二次審查期間，海關人員可能會要求受差者提供額外的身份證明和來美國的詳細目的。同時，受查者的行李也會被徹底搜查，包括存儲在電子設備上的信息搜索，甚至社交媒體資料、電子郵件也會被要求查看。

另據美國政府介紹，盡管美國警察平時搜查執法，特別是搜查人們隨身攜帶的包括手機在內含有隱私資訊的隨身電子用品需要法院授權，而機場則屬例外地區。只要邊境執法人員“持有合理懷疑”，就可以搜查旅行者身邊物品，包括電子用品。

與此同時，密歇根州立大學也提醒學生，雖然目前無法確定是否會被要求提供相關的賬戶名和密碼，但拒絕合作會導致被認定為“不被許可”。不僅如此，美國公民有權在二次審查時請律師到場，但非公民一般則沒有這樣的權利。

備受懷疑的中國留學生

來自相關方面的訊息顯示，自從美國總統特朗普（川普）執政時代開始，隨著美中關系日趨緊張，在美國讀書的中國留學生也似乎成為了國家博弈時夾在中間的人群。

美國司法部網站用英文輸入“中國學生”——Chinese student作為關鍵搜索詞，馬上出現的是2020年1月28日二名中國學生被控罪的聲明，其中29歲的葉燕青（音 Yanqing Ye）被控“簽證欺詐”、“虛假陳述”、以及“充當外國政府的代理人和共謀”。另一名30歲的中國學生鄭早松（音 Zaosong Zheng）在波士頓洛根國際機場被捕，被控“試圖向中國走私21瓶生物研究藥品”。

各方訊息顯示，美國政府對中國學生的懷疑程度，在2020年大選前似乎走到了一個高峰，前總統特朗普在2020年5月29日簽署了一項政策公告，禁止“與中國人民解放軍有聯系的中國研究生和研究人員進入美國”。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圈裡，上述公告所指的對象大家都心知肚明，即所謂中國高等院校中的“國防七子”——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北京理工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哈爾濱工程大學、西北工業大學、南京航空航天大學和南京理工大學和其他院校的一些敏感專業。

原美國特朗普政府時期前任副司法部長德莫斯（John Demers）就曾在華盛頓的一個智庫講話時解釋了警察如何決定在機場搜查哪些留學生。他說，邊境警察選擇搜查人選不是隨機的而是“有目標的”，而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留學生在中國時就讀的院校，以及學生在美國學習的專業與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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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美國助理國務卿史迪威（David Stilwell ）也在接受BBC訪問時解釋說，對於真正來美國學習的中國學生美國的大門繼續“敞開”，但如果學生只是“偽裝”，那麼美國也會“自我防衛”。

拜登政府政策轉好？

不少中國學生曾一度認為，對中國大陸學生的“嚴苛”政策也許在美國政府換屆之後慢慢好轉。但拜登政府上任一段時間以來，至少留學生群體中感覺的實際情況變化似乎不大，中國學生受質疑和嫌疑並沒完全解除。

香港《南華早報》2021年9月就又有一篇報道稱，有中國留學生在休斯敦機場被拘留超過50小時後遣返，並指出“美方在審問過程中還反復質疑這些學生是否是共產黨員、是否為中國政府服務”。

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的數據也顯示，雖然在美國的外國留學生人群中，中國學生所占比率仍然最高，2020年仍有大陸留美學生382561人，但是與2019年相比中國學生人數已經減少了19.38%（91936人）——近兩成。

另有資料顯示，盡管中國留學生受到懷疑的情況在美國相對更加突出，但是西方多國開始由於對北京政府態度轉變而開始“提防”中國學生的可絕對不止美國一國。

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的一篇報告《采花，釀蜜》（Picking flower, making honey）中，作者喬斯科（Alex Joske）就表示，自2007年以來，“解放軍資助了2500多名軍事科學家和工程師出國留學，並和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員和機構建立關系”，尤其是與“五眼聯盟”國家——美國、加拿大、英國、新西蘭和澳大利亞。

喬斯科的報告還寫到：“在中國，解放軍對在海外研究合作講的很直白“。他引述《解放軍報》的話說，留學國外的目的就是要”到外國采花，回中國釀蜜“，也就是中國軍方希望尋求利用海外的尖端專業知識、研究和培訓來為自己研發更好的軍事技術。

報告作者還表示，數十名解放軍科學家為了前往”五眼聯盟“國家和歐盟，”掩飾了“自己的軍方背景，建議大學和各國政府需要意識到這一問題，並采取行動對這樣的情況進行了解和限制。

一些接受采訪的學生表示，他們雖然理解美中兩國之間的政治、軍事、經濟和科技的大博弈，不過然而，國家層面的博弈，但是對普通學生來說，原本令人憧憬的海外留學生涯卻等同引來一場無妄之災。多數學生表示他們只想好好上學，但是面對東道主的懷疑與嫌疑則似乎與坐進“小黑屋”的李銘一樣有些無奈與無策。

李銘故事結局

“小黑屋”和遣返的事情過去一段時間了，但李銘談起那段經歷仍然記憶猶新。

據說由於兩名海關警察不相信他的回答，就開始動手翻查他的行禮和手機，並在搜查過程中要求他在屋外等候。

“他們找到了一張我過去軍訓的照片，就說我有軍隊背景，”李銘無奈地說道。“我說只要在中國讀過書的都會有，他們就說不可能，見過的所有中國學生都沒有”。

中國百度百科上的資料顯示，中國學校從從小學到大學均有“軍訓”項目，時間一般定在9月份開學前或10月國慶日之後。

百科資料還介紹說：“小學生與初中生主要訓練基本的隊型排列和動作，不宜過度軍訓。高中生在隊型排列的基礎上，訓練內務整理和緊急疏散等日常能力，並開展國防知識講座。技校生、大學生則接受正規的軍事訓練和地震應急疏散訓練，男生一般為10—30天，女生一般為5—15天。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考生被普通高等學校錄取後，必須參加軍訓”。

被遣返的當日，李銘無奈下隨即聯系了學校。幸運的是，學校方面對他的處境表示了理解，不僅向他提供了問題處理建議，還表示會提供法律援助。據悉，學校為此特別為李銘發出二個書面證明，希望他可以“繼續學業”。

經過一番周折，李銘終於在2021年冬季學期得以回到美國校園。據了解，除他以外，他所在學校有“一小半人”被審查材料，前後過程需要二、三個月，因此有部分人和他一樣也是耽擱了半年才再度回到校園。

回憶起過去一年多的這段“離奇”經歷，李銘認為盡管自己的遭遇可能有一定的隨機性，但是只要美中兩國關系得不到緩和，類似的事情就非常可能會再次發生。

李銘還特地希望能給所有來美國的中國留學生一個善意忠告：入境過海關之前一定要做些准備，熟悉一下自己的各方面情況以及英文如何表述，以便做好到“小黑屋”答辯的准備。

“如果像我一樣不幸被遣返了，一定要聯系學校。我當時給校長發郵件，校長也回我了。當時感覺學校還蠻重視這個事情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