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杀亲女，疯狂"恐艾症"浇灭人性

　　老实本分的老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乖女儿竟患上了艾滋病。在世俗的歧视和内心的折磨中，他逐渐失去理智……

　　文｜刘水

　　乖乖女竟患了艾滋病

　　余善林今年63岁，是辽宁省大连市的退休工人，老伴也是街办工厂的工人。夫妇俩膝下有两个女儿，他们对女儿从小就管教得非常严格。两个女儿也很懂事，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

　　夫妇俩最疼爱的是小女儿余丽，她比姐姐小两岁，从小聪明好学。但意外的是，她高考时名落孙山。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那些上大学的同学看看，自己虽然没有上大学，但活得一点不比他们差。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余丽一无学历、二无特长、三无背景，在求职过程中一次又一次被用人单位拒之门外。最终，她不得不到一家酒店当了一名服务员。由于余丽身材苗条，容貌姣好，加上气质不俗，上班几天后，她就被酒店挑选出来做了礼仪小姐。

　　和所有漂亮的女孩子一样，余丽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却紧紧关闭着自己情感的大门，她认为自己还年轻，应以事业为重。1996年底，余丽觉得在大连发展的空间太小，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跑到北京去闯荡。每次打电话时，余善林夫妇总是叮嘱再三，让她不要被外面的风气带坏了。余丽很懂事，每个月发了工资后都按时给家里寄钱。父母觉得女儿挣点钱不容易，舍不得花，便替她攒着，准备将来她结婚时用。

　　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余丽的父母开始为她的婚姻大事操心。其实，和所有女孩子一样，余丽也渴望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一个偶然的机会，余丽认识了北京小伙子黎明。起初，余丽只是把他当作普通朋友。然而，黎明从见到余丽的第一天起，就被她不凡的气质吸引住了，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们恋爱了。黎明对余丽呵护有加，一有空闲就陪伴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很快，陶醉在爱河中的他们同居了。时间一长，黎明把钱看得过重、喜欢出风头的缺点渐渐暴露出来。尤其令余丽不能容忍的是，黎明还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女孩子来往。2000年的夏天，余丽向黎明提出分手，只身一人回到了大连。

　　这年10月，余丽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明显消瘦，并经常莫名其妙地发高烧。开始，她以为自己得了肝炎，到医院去看病时，医院也诊断为肝炎。可一连打了3个月的吊针，余丽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浑身上下还经常出现酸痛。最后，医生建议余善林夫妇带着女儿去做HIV血液检查。夫妇俩惊讶不已，怎么也不愿把可怕的艾滋病同自己女儿联系起来。他们觉得，艾滋病是一种见不得人的病，自己的家教那么严，女儿是绝对不可能染上的。

　　2001年5月，余丽在母亲陪伴下，来到大连市某医院做HIV血液检查。当“HIV呈阳性（艾滋病）”这恶魔般可怕的字眼跳入她们眼帘时，余丽和母亲当即晕厥过去……余丽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的前男友黎明，竟然是一个艾滋病病毒携带者！

　　余善林夫妇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女儿得了艾滋病的事实，他们侥幸地认为，一定是医院搞错了。2001年8月，余善林揣着家里的全部积蓄4.2万元钱，带着女儿来到北京协和医院检查。然而，协和医院诊断的结果与大连那家医院的完全相同：HIV抗体呈阳性——艾滋病！老余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惊呆了。余善林用拳头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头，悲痛欲绝：“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

　　

　　亲情只能偷偷延续

　　拿着权威部门的诊断结果，余善林渐渐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他想，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为女儿治病。他“扑通”一声跪在专家的面前，老泪纵横地苦苦哀求道：“大夫，求求你救我女儿一命吧，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的病治好呀！”专家连忙上前将老人扶起，说：“艾滋病是世界性的医学难题，目前还没有办法治好。”余善林急切地问：“难道连一丝希望也没有吗？”专家回答道：“目前医院能做的，只是尽量控制病人病情的发展。不过，最近国内刚研制出了一种新药，可以试一试，但价钱很贵，一年差不多要四五万元钱。”老余涨红了脸，沉默片刻之后，斩钉截铁地说：“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要给女儿治病！”

　　老余带着倾其全部家产买下的药物，领着女儿回到了大连。从这个时候起，余善林的心态开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刚到楼道门口，几个邻居关心地问他：“余师傅，小丽的病没有什么大碍吧？”本来邻居们出于好心问问而已，但余善林却觉得他们别有用心，紧张得脸上的肌肉都凝固了，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没……没什么大碍，医院诊断是一般的肝炎。”说完，他像作贼似的，赶紧拉着女儿往家里走去。

　　根据规定，艾滋病患者要进行登记，重点监护。两天后，大连市卫生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余善林的家。一见到他们，老余顿时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来到这儿，没有让别人看到吧？”防疫站的同志安慰他说：“余师傅，你放心吧，我们非常注意为你们保密，你瞧，我们都是穿着便装来的。”老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哀叹道：“我真担心女儿的病一旦泄露出去，邻居们会怎样看我们？我们一家人今后该怎么生活啊？”防疫站的同志同情地说：“是啊，艾滋病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本来就已经够不幸、够可怜的了，他们非常需要人们的同情和关怀，可现实恰恰相反，她们受到的却是社会的歧视和人们的误解。”他们登记了余丽的病情，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再三叮嘱余善林一家：“千万要注意保密，否则在人们不理解的情况下，余丽的病情一旦泄露出去，什么意想不到的麻烦事都可能发生。”

　　从此，余善林一家仿佛成了地下工作者一样，处处谨慎小心。平时，余丽吃药用过的药瓶和包装盒，余善林都要马上销毁，以免留下蛛丝马迹。尽管如此，他还是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巨大压力。有一次，他出门去倒垃圾，见邻居的一个小孩跌倒了，便好心地上前把孩子扶了起来。不料，孩子的妈妈像遇见瘟神一样，赶紧把孩子领回家，把孩子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脱了下来，又是浸泡又是消毒，还不住地责骂孩子：“你怎么能让他扶？见到他家的人，你为什么不躲远一点？”一句句骂声，像针一样刺着余善林的心。

　　余丽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体质和免疫力越来越差，感冒、发烧也越来越频繁，而且毫无食欲。看着好端端的女儿竟变成了这样，余善林心如刀绞。女儿的病治好是没有希望了，他惟一能做的，就是让她多活几天。想到女儿从小就爱吃猪肉白菜水饺，余善林特意买来一架家用的绞肉机，隔三差五地为女儿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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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余丽开始感到浑身疼痛难忍，她连行走都很困难了，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都在床上解决。无奈，老余和老伴只得轮流值班，一天24小时照顾女儿。

　　女儿治病的花销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而老余全家的生活，全靠他每月800多元的退休金维持。他们不得不举债度日，四处低三下四地求助，向所有能借到钱的亲戚朋友借钱。债台高筑，然而他们却没有半点偿还能力。情急之下，老余和女儿曾多次想到向病源的传播者黎明讨个说法，可此人早已杳无音讯，而他们也不敢向公安机关报案。因为如果报了案，无异于把余丽得了艾滋病的事实公布于众，这可是他们一直讳莫如深的致命短处啊！

　　

　　屠刀代替了至爱亲情

　　2002年8月，余丽的病情开始恶化。眼看着女儿痛苦不堪地一夜夜惨叫不止，老两口咬了咬牙，卖光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圈，终于凑足了1万元钱。他们选择了一个漆黑的晚上，把女儿偷偷地背下楼，然后打车赶到火车站，登上了去北京的列车。

　　第二天上午，他们来到了北京佑安医院感染性疾病科。住院检查后，医生告诉老两口，余丽的病已经到了晚期，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住院治疗已无意义，更何况，家里也实在是没有钱了。老两口只好带着痛苦不堪的女儿返回了大连。背着女儿上楼的时候，老余看到邻居们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那一道道目光，像一把把利刃刺在他的身上。

　　老余的家是两间10平方米的小屋，老两口住一间，余丽和姐姐住一间。余丽的姐姐左腿伤残，而且有着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常年卧病在床。8月的大连，天气燥热，由于没有通风设备，小屋里弥散着浓浓的腥臭味，而余丽的身上也开始长褥疮，一天比一天严重。由于艾滋病人的血液和分泌物都是非常有传染力的，余丽的姐姐受不了了，她无法忍受屋里的腥臭气味，怕睁眼就看见骷髅一般的妹妹，更怕见到妹妹那带有艾滋病病毒的经血和分泌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最后，她不得不到一个远房亲戚家暂住。

　　余丽的母亲像照顾初生婴儿一样照顾着余丽，为她喂水喂饭，端屎端尿。她只想在女儿踏上黄泉路之前，再尽可能多地给女儿一些关爱。由于她原本就患有很重的糖尿病，现在又经常累得直不起腰来，她的病情也一天天加重。有一次，她给女儿倒尿盆时，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污秽之物洒了一身。

　　看着女儿生不如死的样子，看着老伴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看着这个脏乱不堪的家，余善林的心情越来越抑郁。由于借的钱多日还不上，一些家庭困难的债主纷纷催他还钱，老余只好躲在家里，足不出户。余丽姐姐寄住的那家远房亲戚也三天两头打电话追问：“小丽到底得了什么病？她姐姐什么时候能回去？现在家里儿子要娶媳妇，实在没有地方了……”老余被这一桩桩事闹得焦头烂额。

　　那天，居委会的一个老太太把老余叫出门去，非常不客气地对他说：“余师傅，我们接到了一封举报信，说你家里常年住着一个艾滋病患者，这是怎么回事？”老余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两年多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他竭力摇头否认：“没……没有这事，这纯粹是造谣！我女儿得的只是一般性传染病！”“到底是什么传染病？”老太太追问。“是黄胆性肝炎！”老余心虚地说。老太太冷笑一声，板着面孔说：“余师傅，你跟我们可得讲实话呀，否则这件事要是捅了出去，非炸了马蜂窝不可！你想想，一个艾滋病患者竟在居民楼里住了两年多，这是多么恐怖的事！”

　　老余顿时感到天旋地转,老太太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泪流不止，绝望和恐惧紧紧包围着他。看来，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真不敢想象，女儿得病的事一旦泄露出去，亲戚、朋友和邻居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们，自己、老伴、大女儿的后半辈子再也摆脱不了人们鄙夷和厌恶的目光了。老余深深地陷入极度的恐惧和忧虑中，整整三天三夜，他没有合眼。

　　望着躺在床上的女儿，老余的心在滴血。女儿是无辜的，她在忍受疾病折磨的同时，还要承受人们的误解和歧视。可是，谁叫她偏偏患上这种见不得人的病呢？她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全家啊！

　　“女儿即使不死，全家人也都会被她拖死！”“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让她死了好！”这些可怕的念头，一次次在老余的脑子里迸出，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他的精神终于崩溃了！

　　11月25日下午，被病痛折腾了一天的余丽刚刚熟睡过去，老余的目光落在买来给女儿包饺子的那架绞肉机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淤积在心中的极度恐惧终于变成了疯狂，如火山一样地爆发了！老余突然抓起绞肉机，向女儿的头部狠狠砸去。由于用力过猛，绞肉机砸在了女儿的肩上，她一下子痛醒了，惊愕地看着父亲说：“爸，你打我干什么？”老余愣了一下，不由分说，又举起绞肉机向女儿头上狠狠砸去，女儿惨叫一声，头上顿时鲜血直流。这时，老伴听到响动，从里屋跑出来，死死地抱住老余：“孩子她爸，你……你不能这样啊……”可是，她哪里拦得住，疯狂至极的老余瞪着血红的眼睛，狠狠地举起绞肉机，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女儿的头部一下一下地砸去……

　　终于，老余砸累了，他扔下绞肉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喃喃地说：“老伴，我们从此解脱了！你去打电话报警吧，让警察来抓人，让防疫站来消毒……”

　　编后：

　　编罢此文，着名作家冰心的几句话在我的耳边想起：“爱在右/同情在左/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迷漫/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患上艾滋病的人，纵然有各式各样的理由，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即痛苦的。他们的痛苦，不仅来自于身体，更来自于心灵，来自于他人的歧视和鄙夷。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为什么不能给他们爱的理解与宽容，让他们和他们的亲人，不再承受如山的重负与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