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讓美國人荷包大失血的伊朗戰爭,目前已進入第四個月。盡管雙方達成了脆弱的停火協議,但停停打打的戰火仍持續關閉了全球海上能源生命線——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導致國際油價一路狂飆。根據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的最新估算,自戰爭爆發以來,美國消費者在燃料上的額外支出高達540億美元,相當於每個家庭平均負擔了400多美元。
然而這場美伊戰爭不僅造成經濟上的沖擊,甚至也引發了關於“正義之戰”與“褻瀆神明”的神學辯論。因為川普的戰爭部長(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頻繁使用宗教語言來描繪伊朗戰爭,他不僅在五角大樓帶領祈禱,更公開引用“全能上帝的旨意”(providence of Almighty God),將這場地緣政治沖突定性為聖經預言中的正邪大戰。這種將世俗戰爭“神聖化”的作法,也激怒了許多溫和派與進步派基督徒。
浸信會聯合委員會宗教自由執行董事阿曼達·泰勒(Amanda Tyler)對《金融時報》直言:“最令我擔憂的是,透過將這場戰爭描繪成神聖命定的,政府實際上是在試圖壓制異議。因為這等於把對政府政策的反對,等同於對上帝的褻瀆。當川普在社交媒體發布由人工智慧(AI)生成的“疑似自比耶穌”照,他又與教宗良十四世(Pope Leo XIV)因為戰爭隔空交火,甚至威脅要“徹底摧毀伊朗的文明”,這一切在許多保守派牧師眼中,已經越過了信仰的紅線。
密蘇裡州堪薩斯市信仰禮拜堂(Faith Chapel)的名譽牧師鮑伯·卡夫(Reverend Bob Cave)對《金融時報》表示:“如果你把他的第一任期和第二任期進行比較,我認為他變得更加傲慢、更加自我膨脹、更加沉溺於權力,”
《金融時報》指出,卡夫在2016年、2020年與2024年的總統大選中,都將選票投給了川普。他所屬的神召會(Assemblies of God)是美國最大的五旬節派教會之一,在社會與神學議題上極其傳統。但卡夫坦言,他現在很難再為川普的言行辯護:“聖經說,『心裡所充滿的,口裡就說出來』。當他做出那些事、說出那些話時,他顯然不是一個合神心意的人。”
蒙大拿州的保守派福音派牧師賈斯汀·彼得斯(Justin Peters),就代表了這種實用主義思維:“我們投票是為了他帶來的政策,而不是為了他個人。他是我們有史以來最支持生命(pro-life)的總統。”彼得斯指出,川普第一任期任命的保守派大法官成功推翻了“羅伊訴韋德案”(Roe v. Wade),第二任期又成功清除軍隊中的“覺醒主義”(wokeness),並反對跨性別者的性別肯認醫療,這些政策對保守派而言至關重要。
堪薩斯市基督社區教會(Christ Community Church)的牧師蓋布·科伊爾(Gabe Coyle)對此深感憂慮。他對《金融時報》強調:“耶穌基督治理的國度超越任何國家領域。因此,我們首要效忠的是耶穌、祂的國度與祂的倫理。相比之下,美國公民的身分只是暫時的。”
堪薩斯市坐落於美國中西部的核心地帶,擁有三所神學院與眾多跨校區的巨型教會(Megachurches),一向被視為美國基督教風向球。根據哈特福德宗教研究所(Hartford Institute for Religion Research)的數據,全美巨型教會的數量已從1990年的350間暴增至如今的1800間,顯示出美國社會強烈的宗教熱忱,且近年來在Z世代年輕人的帶動下,疫情後的禮拜出席率甚至有所回升。
但也正是在堪薩斯這座城市,不滿的情緒持續發酵。
“過去三個月,沒有任何反對陣營的宣傳,比川普自己的言行更能讓信仰選民遠離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運動,”推動宗教選民支持民主黨的組織“投票共同利益”(Vote Common Good)創辦人、福音派牧師道格·帕吉特(Doug Pagitt)對《金融時報》如是說。
距離今年11月的期中選舉僅剩五個月,這場選舉將決定參眾兩院的控制權,也被視為對川普第二任期表現的“全民公投”。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今年1月的民調顯示,仍有69%的白人福音派基督徒認可川普的表現——但那時川普還沒有發動伊朗戰爭;公共宗教研究所(PRRI)負責人羅伯特·瓊斯(Robert Jones)則指出,福音派對川普的支持率自2015年以來展現出“驚人的穩定性”,並未出現大面積崩盤。
堪薩斯市普拉特伍茲聯合衛理公會(Platte Woods United Methodist Church)的首席牧師伊薇·馬丁(Yvi Martin)觀察到,最近有越來越多信徒因為無法忍受原本教會牧師強烈的 MAGA 色彩而選擇轉會:“他們正在離開熱愛多年的小教會,因為他們覺得『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牧師說的那些話根本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