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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到絕望 男子怎樣被外國女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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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圖

  一.


  余慶慶第一次看見格萊塔是一個秋天的深夜。

  那天晚上11點多,他像往常一樣,從西安順城巷一棟居民樓最上頭的小閣樓往外張望,手裡拿著根苞米。一只白貓從他斜對角的樓上跳過來,盯著他的手,但是隔了三四米就不再走近。他把苞米粒子均勻灑在窗戶沿上,然後托著腮呆呆看著古城牆,看一溜煙兒青灰色的全坡頂屋簷,看深紫色天上的星星。

  遠遠地,他發現一個金棕色頭發的外國姑娘在城牆一角露出個頭。他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去找那只貓,貓踟躕著,猶豫地叫了一聲。

  等他再抬起頭來,這個姑娘已經爬到了城牆上,先是蹲著,然後小心翼翼地雙腿蜷屈,在城牆外沿坐了下來,兩條腿垂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很愜意地往遠處看。

  “這個哈巴兒….”余慶慶默默用重慶話罵了一句,不栽死她個洋婆子才怪哩,坐在12米高的城牆上頭,下面光溜溜的淨土,作死吧。想著也覺得奇怪,城樓八點半就關閉了,平時上頭連個鬼也沒有,她是怎麼爬上去的?想著,又仔細看了她一眼,果然白的像鬼,隔得太遠,臉看不清楚,只看到所有頭毛都光溜溜綁到後頭去,身上穿個無袖紅T恤。

  樓下老太婆養的狼狗在叫。這狗從第一天開始就看他不順眼,今天下班從樓下上來,它隔著鐵門狂吠,像個要債的仇家,眼神死死盯著余慶慶,口水嘀在鞋墊子上。余慶慶按捺著慌亂走過去,又回頭看了狗一眼,心想啥時候得攮它一頓才解氣。


  余慶慶趴在台子上抽完了一支煙,心頭才舒坦了一點。

  天的藍色壓在扎實的城牆上,城牆的黑讓天空看上去很輕松,也讓余慶慶覺得很踏實。雖然下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但至少不像在重慶,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余慶慶的爹在重慶當棒棒,挑一次貨掙五塊,五十多歲的人,挑著一百來斤的貨物爬坡上坎,竹棒把他的皮膚磨得像一層牛皮,卷起的褲管下面小腿肌肉骨突,像綁了個球。

  他初中畢業,從忠縣出來,發誓不做棒棒,被朝天門碼頭的船老板招到船上,其實照樣是扛沙子、拉貨、給游客扛行李,牛一樣靠力氣過活。有時候從重慶運貨去武漢,來回一個星期,到了晚上他躺在甲板上,仔細辨認江邊炊煙裡的味道,想到老家種的苞米秧子燒掉的青氣,心裡有個地方空出來,無論如何也填不滿。他弄不清楚那是什麼,也不覺得應該弄清楚。


  船上第四個挑沙工死的晚上也是個標准的重慶夏天,熱氣像一個巨大的蒸籠從上倒扣下來,船昏死在嘉陵江上。比他早上船五年的五十多歲的劉福玉蹲在船頭洗衣服。

  劉福玉老家在綿陽,是個老光棍。來船上之前做了幾十年的保安。他了洗一會兒就站起來捶捶背,嚴重的腰痛讓他沒法蹲超過五分鍾。余慶慶抽著煙,眼睜睜地瞧著劉福玉站了起來,在圍欄那裡晃了晃,栽了下去。余慶慶站起來叫了一聲,意識到自己駭得發不出聲。他跳下甲板大喊救人,連衣服也沒脫就一個猛子扎到江水裡,探到底,除了一根爛掉的纖繩和石頭,什麼都撈不著。

  嘉陵江水看上去靜靜的,淺淺的,這個夏天沒下雨,岸邊的石頭在船頭燈的照耀下像塊慘白的骨頭。余慶慶游出來,突然覺得這個城市可怖。

  他幾乎是從重慶逃走了。

  隨後在武漢的工業園區做了一年木工,在南京的新街口發過半年傳單,在寧波飯店門口做了三個月門童,走到哪裡,都抵擋不了心口處洶湧而來的風。這些大城市總是讓他找不到時間感,它們外殼太新,看不出舊的樣子,格調一致,十分丑陋,找不到歲月的痕跡。每天晚上他站在立交橋上,都會看到一個或一群外地人扛著蛇皮袋,螞蟻一樣絕望地打轉。到處是樓,一間也進不去。到處是人,一個也不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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