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5-12-05 | 來源: 玉瑩、莎莫 谷雨星球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哈佛 | 字體: 小 中 大大家好,我是玉瑩。
常有人說留學性價比越來越低,那麼什麼是高性價比?是在藤校?在華爾街投行或硅谷大廠?還是在經年積累、越來越成功的精英履歷中?
小時候受《哈佛女孩劉亦婷》影響想上哈佛,也真上了哈佛的張倩的腦海裡,始終盤懸著這個疑惑。
她從小就是學霸,被美國大學教授戲稱有著“世界上最好的精英教育履歷”:
小升初考進上海頂級名校上外附中,大學全獎進入藤校達特茅斯學院,還去了哈佛大學讀商學院。
職場也一路開掛,畢業不久就年薪百萬,有房有車,有一段不錯的親密關系,從主流價值觀來看,過上了留學生的成功人生。
然而,當好不容易奮斗成精英後,“成功”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還患上了抑郁症,她開始質疑從小深信不疑的“往上走”的教育,到底終點在哪兒?
在美國的13年裡,張倩也見證了赴美黃金時代的開端、高潮和落幕。自她上大學的2009年到2019年間,遠渡重洋去美國讀本科的中國留學生從每年1萬多人暴漲到13萬人,直到2022年才暴跌回落。
她的故事,不只是關於她自己,或許也是一代人對“美國名校夢”和“美國本位主義”祛魅的歷程。正如她說的那樣:
走進哈佛,是我的人生奇遇;
走出“哈佛”,則是我的人生必修課。
DIY拿到全獎唯一錄取後
藤校的光環,曾讓很多人直接把它當作“最好的教育”代名詞,張倩也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她出生於上海工薪家庭,從小讀的是家門口的普通小學,但遇見了一位好老師,挖掘了她在國際象棋上的天賦,一路拿獎,還拿過上海市女子團體第一名。
就此,她的命運發生了逆轉。
她得以進入一所更好的小學,並參加了奧數班,小升初的時候考入了每年在全市只招120人的名校“上外附中”。哪怕進入了這樣的名校,她的聰慧讓自己的成績始終位居前列,多次拿過第一。
她至今還記得進入上外附中的第一天,那是2002年,校門左邊有一張張龍虎榜,大紅色的宣紙,黑的發亮的毛筆字列舉著高三畢業生的大學走向,排在最前面的是哈佛,耶魯,達特茅斯,賓大等名字。
“對於年僅11歲的我來說,這個排名傳達了一個明確的價值觀——美國藤校就是最好的。”
所以到了高三申請那年,她只把目光投向了藤校。
■集齊了兩張藤校學生卡。
這個“要去就去最好”的思維,成為她求學人生的注腳。
她想去哈佛,但是哈佛那年沒有早申輪次,她在達特茅斯和耶魯之間選擇了前者,成為了2009屆達特茅斯唯一在中國大陸錄取的學生,並拿到了為期4年的全額學費減免,總額近16萬美元。
進入藤校上大學後,她也邁入了世界上最精英人群的圈子裡,而深入浸泡在這個圈子裡,她看見了那些被刻意遮蔽的部分。
她發現,達特茅斯四年本科加上哈佛商學院兩年MBA,讀書、GPA從來不是中國學生的“卡點”。
相反,有幾件印象深刻的事情,讓她在藤校就讀期間重新反思精英圈層。
■最近哈佛前校長大翻車也讓全世界反思制造精英的流程。
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大學社團招新會。
其中,兄弟會和姐妹會招新是每年學校社交文化裡最盛大的事件,當時害怕被人認為“奇怪”的張倩,也積極加入這場從膚色、種族、外貌、性格、身材等多個維度對人進行評價和匹配的社交活動。
但她卻沒有收到任何一個復試邀請,姐妹會的標准始終帶有“階層烙印”。雖然當時覺得有點沒面子,不敢告訴任何人,但當她有更多社會經驗後,她卻意識到:
在藤校這樣一個以美國中心、白人中心的社會文化中,這些事情會給中國留學生等少數族裔造成難以啟齒的隱秘傷害。
“我敏銳地從同學們的言行舉止甚至打扮中感知精英階層的風貌,也在無形中模仿著他們,打扮容易學,我買齊了所有她們穿的品牌,但社交圈和談吐卻很難買到。”
距離當年的姐妹會招新已有15年,回去校園看風氣並沒有太大變化,但她卻跟當年“奇怪”的自己和解了,或許“奇怪”的從不是自己。
她提到,從藤校畢業的時候,自己曾問一群最親近的女同學,未來你會讓自己的孩子來這裡上學嗎?
“大家都有些猶豫,因為對於自我價值還未穩固的年輕人,這樣的環境既能讓人受益終身,也危機四伏。”
■張倩在小🍠的ID叫“都是劉亦婷曾子墨耽誤了我”,這是她在抑郁最頻發的時候起的網名,記錄自己對精英的思考,現在已經有接近7萬的關注了。
令人失望的哈佛
畢業後,因為劉亦婷影響,她也有一個哈佛夢,就申請進入了哈佛商學院讀書,也成為了別人口中的“哈佛女孩”。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對一件事祛魅,就從擁有開始。
在哈佛的兩年,是她徹徹底底對“精英”脫去濾鏡的時候,她在書中專門列出了一節,歷數“哈佛大學讓我很失望”的地方,很多地方出乎意料。
她開玩笑說,一開始自己對這件事很難啟齒,畢竟花了這麼多學費和時間奮斗多年才躋身這一群體,若要抱怨的話,怕不是極其傲慢的“精致利己主義的平方”。
但如果每個人都不說,是不是更加加深了大眾對哈佛的濾鏡呢?
我們常會看見各種哈佛人設,這張名片是最重要的標簽,這是因為“典型的哈佛精英對於自我形象和影響力有著極致的追求,每個人就像一本精心制作的藝術相冊。”
很多人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也只跟同圈層的人交往,對於工作和朋友選擇像收集商標一樣,非名校的不來往,她也目睹了諸多“見人下菜”的荒唐。
■哈佛校報2025年最新調查,經歷心理問題的學生比例非常高。
在我們心中,哈佛是包容、開放、全球中心的代表,但張倩卻發現,哈佛不少老師和學生都有著“顯著的自我中心,對於異族的不理解和抗拒,乃至習慣性自上而下式傲慢批判。”
這也體現在,在這個全球頂尖、為全球培養領導者的藤校,在絕大部分的決策上十分保守——
從固定的座位排列,到選取的商業案例主要以美國企業為主,甚至幾十年前的案例還在沿用;再到只要涉及到與商業有關的地緣政治、戰爭影響等等,“美國中心主義”本位思想,仍然是藤校最為主流的價值。
原本以為“世界的哈佛”裡,“美國本位”制會更隱蔽,其實並沒有。
她聽聞了一位朋友在歐洲讀書的故事,大受震撼:“我在藤校讀了6年書,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多元。”
身處其中,在美國學習生活十三年,從參與精英生活,到觀察、反思精英路徑,張倩越發意識到“美國本位”的局限性:
“美國和名校都不是世界的中心,如果我總是仰視美國中心的主流價值和文化,那我所看到的世界是變形的。而平視才會讓我公平地看到真正的價值和限制。”
■達特茅斯和哈佛的畢業典禮。
什麼是美國本位呢?
有個在歐洲流傳甚廣的笑話或許能說明一二:難得出國旅游的美國人來到母語非英語的國家旅游,聽到別人說他聽不懂的語言,感到一陣不耐煩和委屈,還能理直氣壯的問:“為什麼你們不會說‘美國語’?”
在美國的十幾年裡,她頻繁體會到美國文化的強勢和傲慢。
尤其在藤校,這種“美國本位”的思想又被簡化成了自由派,仿佛只剩下一種聲音,教授也時刻在進行“自我審查”。
在去全球化、覺醒主義的時代背景下,張倩所經歷的幾個特殊的沖突,讓她遺憾地表示:“美國丟失著自由,哈佛犧牲著智慧”。
同時,對於身處邊緣的亞裔留學生來說,這也是一種心理上的壓迫和評價。
舉個例子,她提到自己曾經對純正“美音”的極度追求,這也是想要極力“融入”美國本位社會的表現,但口音展示的是一個人的根源,也是一個人的自我認同的來源。
“我們不用因為口音而有羞恥感。”張倩希望告訴年輕的留學生們,花這麼多錢來留學的目的,不是融入,不是拿4.0,是獲得有關世界和有關自己的智慧。
最後,那張花了重金換來的哈佛畢業證,她至今還沒見過,直接讓學校寄回來上海的家裡:“畢竟中國父母都更渴望,也更值得這張紙。”
■張倩也見證了美國留學的黃金時代。
致命的精英公式
那麼,精英到底是被什麼壓垮的呢?
作為曾經精英的一份子,張倩對精英所要面臨的挑戰,以及他們最常遇到的心理危機太熟悉了,她切身並親自體驗了精英的痛苦。
她發現,“天資極為聰明+家庭條件優越+環境競爭激烈”是一個致命的公式——
它產出的既是一個光鮮亮麗的精英集團,也是這其中每一個人的焦慮、抑郁、壓力,是精英痛苦的總和。
張倩在書中提到,在達特茅斯這類頂尖學校中,進食障礙的普遍程度高達15%,精英們對自己人生的高度控制感最先體現在對身體的控制上:這裡沒有胖子。
從她本人以及周圍同等背景的同學、朋友的親身經歷中:
“心理問題在精英群體中非常常見的現象,是你覺得自己應該達到什麼位置,實際上沒有達到,你會覺得很丟臉,覺得自己非常失敗,一手好牌打爛的感覺,這種落差往往是心理健康問題的源頭。”
在她的觀察裡,很多精英從來不會停下來,人生總是在追趕:
“精英面臨的首要挑戰,便是過分豐富的外部刺激導致的易成癮的性格。”
■她一周曾要服用四種抗抑郁抗焦慮的藥物。
一個精英常見的表現為:
這個學位讀完要征服下一個,有人集郵集全了;
做過投行之後要跳去買方,努力耕耘兩年獲得晉升;
喜悅沒兩天就開始焦慮於下一目標;
今天舉的鐵要比昨天的重,一天不鍛煉哪兒都難受;
半馬跑完訓練全馬,全馬完了越野超馬,不夠刺激還可以去練鐵人三項;
即使是修習瑜伽,也只會用解鎖下一個高難度體式的方式丈量自己的進步;
連談戀愛都像做項目,計算公式而非愛意……
“精英們對自己要求那麼高,對他人和世界,又如何能夠時刻充滿寬容和善意呢?
這些積累的壓力和焦慮非常大,就像是一桶越積越多的水桶,卻沒有一個閥門去泄洪。”張倩是一個有自救心法的人,她嘗試過瑜伽、心理咨詢,身體反應最大的時候也願意嘗試藥物治療。
但許多精英人士不願意對他人訴說這些痛苦,他們不願意去觸及這些負面情緒,不願意去面對所謂的失敗。
對於張倩來說,從兩所藤校的就讀經驗所獲得的最大收獲,就是“在周圍都是非常聰明厲害的同學中,即使有些人看上去光鮮開心,實際上很可能跟我一樣在體驗同樣的焦慮、動蕩、不安全。”
無論是達特茅斯還是哈佛,無論是康州老錢家庭的小孩,還是出生就在山頂的沙特王子,“我親眼看到了同款焦慮”。
■在哈佛讀書的時候。
有一個網絡用語叫FOMO(Fear of missing out,錯失恐懼),據說哈佛商學院是這個詞的發源地。
哈佛商學院的活動特別多,最誇張的時候可能四場不同的活動在同時舉行,很多商學院學生一個都不想錯失,於是日程表上經常在同一時段有多個邀請,想最大化利用時間,生怕錯失真正高價值的那一場活動。
這就是焦慮在哈佛商學院最平常的樣態,當你每一天都生活在錯失恐懼中,又怎麼真的能擁有充實的真正的生活呢?
精英害怕錯失最成功人生的可能性。
要不要嘗試硅谷的創業公司?要不要嘗試谷歌這樣的大廠,要不要去這個投行而不是那個?錯失背後的焦慮傳達的是,精英是沒有試錯空間的,他們無法接受一點“失敗”。
在歷經自己的心理危機之後,張倩放下了從小就習得的對比心,她決定撕下那一張張經過自己努力貼上的光鮮亮麗的標簽:
高知、美麗、成功、精英等,都是外在價值體系的表達,都建立在比較之上,而我真正想要的,是智慧和自由,獨立於他人和外物的那種。
■受邀哈佛雜志寫了篇“失敗者自白”。
藤校沒有教的是什麼?
在一次次的陣痛、祛魅後,她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決定——
離開自己呆了13年的美國,離開這個曾經不顧一切奔赴的美國,離開這個承載了她18歲起記憶的地方。
這也是她向傳統精英路徑告別的一站,她決定放下自己從小就要贏的思維,決定跳出美國本位的思想,去過一種更關照自己的生活。
於是,她決定向“最會生活”的南歐人學習,選擇去葡萄牙居住。
這並不是一個容易做的決定,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走出哈佛、跳出精英思維,是張倩需要面對的挑戰:“很多人只給自己三個月時間,就想找到新的方向,我覺得我裸辭後的頭六個月,都用來‘排毒’還僅勉強足夠。”
回過頭來看,到底藤校沒有教的是什麼呢?
從原來的成功價值標准到重新校准幸福和自我,她一直在思考自己曾經“最好的精英教育履歷”上到底缺了什麼,她發現對人生更重要、但藤校沒有教的是:
身體教育、情緒教育和關系教育。
■10年後重回達特茅斯。
精英們用大腦去生活、思考,重視的是知識、批判思維,但從來沒有讓身體留在軀殼中,感受與自我同在。
而身體其實是情緒與直覺的入口,但在精英教育裡,它被忽視甚至被壓抑,無法得到有效的疏導和發泄,漸漸地身體和情緒出問題。
此外,精英教育的目標往往是最大化正確與成功,常常習慣把競爭當作人與人相處的基本關系模式,卻很少學習如何共處、溝通、傾聽,太會解決問題,卻不會連接人心。
這三種教育的缺失,最終導致精英用客觀知識和對“正確”、“優秀”的追求來生活,也許可以達到一定程度的滿足感和物質條件,但正如張倩在書中寫到:
“當我發現我的目標是過得快樂、有意義,才察覺之前像是完全爬錯了山。”
“我們總是習慣評價一個精英是不是成功,但從來不問他們幸不幸福,就連他們自己也是如此。”
■在葡萄牙的生活,簡單自由還多元。
現在,已經在葡萄牙定居幾年的張倩,仿佛找到了一種新的人生。
她開始重新建立生活,離開傳統職場,寫作、做播客、創作,一點點建立自我表達的空間。她遇到了藝術家男朋友,開始了更多與藝術和文學溝通交往的人生。
那些她曾經沒有想過的人生,卻帶來了更豐富多彩的自由。
在這個過程中,大海、森林也給了她無數的撫慰,讓她的自我安居在身體中,感受同在,而曾經被診斷不易受孕的她自然懷孕了,如今她的寶寶已經出生,健康長大中,物質雖然不如以往豐裕,但幸福指數卻唰唰地升高。
她還在這裡看見了藤校宣傳卻幾乎難尋的“多元”:不同背景的人,不同膚色的人,不同職業的選擇,不同生活方式的碰撞……
回到文初的問題:留學的終點到底在哪兒呢?或許從不是拿到多高的學歷,成為多成功的精英,而是尋找智慧和自由的路上,擁有選擇的權利。
她現在仍然在路上,也不確定答案,但是有一件事她非常確信:
“我真心希望我的孩子,天生不是哈佛的料。”-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周末大溫超市優惠搶先看 掃貨指南
- 加拿大央行:房貸違約三個預警信號
- BC男子中了50萬加元彩票 難以置信
-
- 谷歌舉報 加國知名華裔醫生被控罪
- 拒絕"暴力斷親"後,這部雙榜第一的短劇靠什麼治愈人心?
- 力邦藝術港 展覽活動拍攝場地租賃
- 女子遭挾持和性侵 警尋四名南亞裔
- 伊朗的經歷提醒中國,對這小國必須留個心眼
- 大溫今天仍飛雪"無雪冬"關鍵看YVR
-
- 對伊反擊即將展開,一個"地區聯盟"正在形成
- 調兵!曝駐韓美軍薩德及愛國者調往中東
- 油價突然飆升 加國人買菜可能更貴
- 李誕談"養龍蝦"熱潮,做夢都在和它聊天....
- 蘭裡地產專家 多年蘭裡地產經驗
- 伊朗總統罕見道歉暗示內部混亂 川普強硬放話
-
- 十年來首個!波音拿下中國大訂單
- BC省永久取消夏令時 加國其他各省怎麼看
- WSJ:美軍集中力量對付伊朗 但中國才是最大挑戰
- 川普大肆吹噓的一切 正在化為烏有
- 比賭博還可怕的東西,正悄悄毀掉中國無數家庭
- 川普能否順利訪華 成為一大懸念
-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