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猶豫著是否該將這段回憶寫出來。
小時候,江南的黃梅雨季一過,媽媽就會把所有的衣物
拿出來放到太陽底下去曬,而且要選個太陽特別燦爛的
日子,翻箱倒櫃地勞師動眾;慢慢地長大,每年的這個
時候心裡就很雀躍,因為一年只有這麼一次機會,才可
以看到因自己的成長而穿不下的小裙子小鞋子乖乖地躺
在陽光裡,暖暖的,望著它們就仿佛看到小小的自己,
體會到媽媽的深情厚愛。。。
其實很多記憶也頗象壓在箱底的舊衣物,以為時光將它
們漂白了,再看再想時,過去的,又鮮活起來了。
在CHINATOWN購物的時候看到一種番薯--紫心番薯。灰
不溜秋地躺在那裡,如果沒有看到那塊價碼牌子,肯定會
滿不在乎地走過去了。也許有的人看到了,也不會相信,
它的心,居然是淡淡的紫色。可是我相信。
第一次吃到紫心番薯是在南方。從小就喜歡吃幹心的番薯,
烤了之後吃起來,可以吃出板栗的味道來,呵。所以就覺
得南方的番薯太濕軟,不大喜歡。直到,那個雨天,和人
分享一個紫心番薯。
是和一幫女孩子一起認識他的。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是
有家室的人了。他是師兄,他的她是師姐。現在回想起來
當時的日子是多麼快樂而沒有邊際:他,就象一個大哥哥
那樣,帶著我們一幫小妹妹一起玩,而他的她,也是我們
中的一員。
常常,三五個女孩子一到周末就跑到他擁擠而溫暖的小家
裡去會餐;也常常,鬧到半夜大聲唱著歌才從他的小窩一
路飛車再偷偷爬牆回宿舍。。。年輕的時候,神彩總是飛
揚的,也並不覺得,人與人之間,有時候需要距離。
慢慢地,對他的依賴成了一種習慣,但是慢慢地,也知道
了成長的煩惱。
那個雨天也是周末,快傍晚了,和他兩人被分派去學校對
面的菜市場買菜。買了菜出來時,蒙蒙細雨已變成了滂沱
大雨,而我們,才帶了一支小小的雨傘。瓢潑的大雨中,
車輛急駛而過;街對面,連校門都模糊不清了。可是,站
在屋簷下,他的身旁,我的心卻很安靜。
這時候,有陣番薯的香味飄過來,而我也有點饑腸漉漉了。
他笑笑看了看我,然後走開去。回來的時候,他的手裡多
了個大大的番薯。這時候的我,已經顧不上番薯是幹的還
是濕的了,一把搶過來,使勁一掰,驚訝得叫出聲來:居
然,番薯的心是淡淡的紫色,而且,還是我喜歡的幹心。
和他在雨中的屋簷下分享那一個紫心的番薯,我一邊細細
地嚼,慢慢地咽,一邊看著他的眼睛裡的那絲笑意。雨大
風急,終於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伸出手臂攬住我的肩,
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朵淡紫的雛菊插到我的黑發上。。。
從此愛吃紫心番薯。吃著紫心番薯,漸漸學會長大;學會
盡量不依靠別人;學會找個安靜的角落找份自己的空間;
學會:有的時候,就應該安靜地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