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學圍棋時,因為喜歡武宮正樹的宇宙流戰法,無事便打武宮的實戰譜。其實那時候,自己的棋力很低,不能體會其中的變化、道理,只是直觀感受盤面的形勢,當看到圍成宏大的模樣後,心裡覺得非常的舒服,象是在欣賞一幅山水畫,所以時常僅僅打完布局階段。後來隨著棋力增強,漸漸能領悟一些作戰要領,打譜時便留意起中盤戰斗,每打到激戰處,看著雙方殊死搏斗,一環未解,波瀾又生,就覺得亢奮不已,仿佛置身武俠高手的對決處。
有段時間非常想打吳清源的譜,但又買不到他的實戰譜,直到一次機緣巧合,和一位棋社的前輩說起這件事,他當即表示家中藏有吳清源全集,十六開精裝本,紙張圖片均做的十分漂亮。次日,我小心翼翼的從前輩手中接過吳清源全集的第一卷,當晚便在家中打譜。現在想來,那套書制作的太精美了,記得其中附有吳清源及其弟子林海峰的照片,並一段插敘:林海峰在吳先生家學棋,一日凌晨四點起床如廁,路過吳先生寢室旁,發現吳先生已經在打座,林海峰大為震動,心下暗暗堅定了學棋的意志。
實話說,面對此書我有些像西游記裡的金蟬長老面對著唐僧的寶袈裟,愛不釋手,但決無覬覦之心,只是感激那位前輩。那段時間每晚在書房內打譜無疑是我一天中最為愉快的時刻,兩個月後還書,沒有再借第二卷。原本是想消化消化,過段時間再借,可後來實戰多了,心思反而浮躁起來,沒了最初打譜的感覺。後不久俗事繁雜,圍棋也下的更少了。到了前兩年可以在網上下棋,但網上全是快棋,隨手越發得多,性子也越發的浮躁,更不說打譜了。
昨天晚上,與老友會面,其中一位亦好圍棋,自然少不了談些棋經。中途他提起台灣旅日棋手張栩,林海峰的入室弟子,說張栩幼時便有沉靜之風,下棋時正襟危坐,無論局勢好壞均不露聲色。聽到這兒,我忽然想起吳先生凌晨打座的事,又想起那段每晚打譜的時光,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歸家後,我拿出棋具,拭去上面的灰塵,從書櫥中挑了一本《日本圍棋歷代名局精解》,正坐案前,再度拈起一枚黑子,竟久久不能置下。當指尖隨棋子輕敲在厚重的紋枰上,幾年來的浮躁仿佛也隨之沉澱。一譜終了,抬眼窗外,已是萬籟俱寂,只覺得夜涼如水,寂寞如棋。
喜歡吳清源的為人,所以才愛上圍棋。記得曾經買了那套精裝的吳清源全集,厚厚重重的。
下了一段時間的圍棋,每天樂此不疲,然後,幾個飯局下來、幾次泡吧之後,圍棋和書也束之高閣。
雖然和高人的淡泊沒法比較,但在夜涼如水,寂寞如棋之際,我的心也學做湖水的寧靜,有這片刻的平靜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