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曾被戏称为中国“四大山水”之一——以教育资源匮乏、人口众多而闻名。几代以来,那里的学生都经历了高考的残酷考验。高考常被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十多年前,我是少数几个成功通过高考的人之一。这场考试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离开农村,进入城市,出国留学,最终成为城市居民。
多年来,我的故事在家乡被广为传颂,成为成功的典范,提醒着家长们,教育仍然可以为摆脱中国根深蒂固的城乡差距和残酷的“剪刀差”提供一条出路。
“失败者之国”与被抛弃的中国梦
随着机遇的枯竭,一个曾经崇尚企业家、推崇商业冒险的社会,又回归到了行政权力的旧逻辑。
几十年来,中国社会几乎无休止地追求成功。自改革开放初期以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已不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指导思想。经济连年保持两位数增长,成功既是承诺,也是必需。成功意味着有尊严地生活;失败意味着被抛弃。家庭花费巨资参加辅导班,学生面临令人窒息的压力(考试失利后自杀的现象屡见不鲜),企业家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们的“成功故事”,却悄悄地掩盖着他们如何获得第一桶金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在一个痴迷于向上流动的国家,失败是不可原谅的。
然而,在我最近几次回去的时候,我被十年前无法想象的谈话所震惊。父母不再痴迷于孩子的考试成绩。相反,他们都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即使在城市,前景也很黯淡。国有垄断企业中令人垂涎的职位都被官员和国有企业高管的子女占据。私营企业是无休止加班和倦怠的代名词。送外卖、开网约车、打扫房间或当保安等低端工作几乎无法维持生计,而且被认为并不比留在农村、早婚和照顾年迈的父母更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