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表面一顆眼淚

樓主 / illa

地球表面一顆眼淚

又一次踏上仰天湖草原的土地，不能不歸功於她時間和空間的相對便利。可是，第一次去時預料之外的觸動和感慨讓這片尋常的土地早已經有了某種讓人惦記的東西。我早知道的，有一天我會回來，雖然那時我並未知道何年何時月。

五一三天假期突然地擺放在被工作忙暈了頭的我面前，在面對空空三日的錯鄂中，仰天湖成了唯一浮上腦海的名字。杜鵑花開滿山坡的季節，該是我回去的時候，已錯過了與陳導相約的飄雪的冬季，我不應該再錯過春天。

和上次一樣，又是一次匆匆的來去，還好我還可以又一次告訴自己這並不是最後一次拜訪，至少，在我登上仰天巨佛上的小廟之前…… 總是有那麼的內容，總是有那麼多的新發現，總是只有那麼少的時間。

五個小時的火車旅途……

曾經那片黃黃的草原完全返了青。湖水沒有了秋天那種蔚藍天空寶石般的映襯反而變得更加清亮明淨，透明的一汪潭。已經有小孩子赤身跳進湖裡游泳了。陳導一如既往的質樸熱情，山野一如既往地渾圓遼闊…… 時間一如既往地匆促，去不了瑤寨和仰天巨佛，趁其他人去了“峽谷探險”，我讓陳導帶我去他曾經的又一個發現：那一小片很滄桑地呈同一方向彎曲傾斜的樹林他稱為原始叢林的地方。春暖花開的季節，在這風景極佳又非“風景區”的山頂走走聊聊，山風微微拂面，山巒層層在遠方重疊，和路上所見的每一個人打招呼，沿途隨意地停下來對著漫山杜鵑擺弄手上的像機，…… 這些，都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緣分吧。

牛馬在山上隨意地放養著。騎馬是很多人到這裡的目的之一，見過那麼多人興沖沖地跨上馬背，最好看的，還是當地小娃馬背上的自然之態飛馳之態。仰天湖真的很小，小得只是一個池，許多人來到後的失望讓她似乎更加內斂不敢張揚，可是，策馬走了很遠的地方，很多的山頭，都能見到那汪潭在山坡下靜靜躺著。曾經疑惑地問過陳導，“為什麼叫仰天湖草原呢？如果叫仰天草原不就不惹事了？也沒有人會失望了？”那一次在遠遠的山頭回望過仰天湖後，才發現在這接天的草場連綿起伏之間那汪潭水裡靈動著某種這片草原的靈魂。當你默默注視她的時候，可以感覺到她沉默裡的言語，平淡而真摯，豐富而沉靜；象這片草原，遼闊廣大，卻並不狂野。

在山上，氣象成了身邊的事，山下的人仰頭望天觀天氣；而山上的我仿佛和雲朵肩並肩行走。晴朗陽光和烏雲滿天在一天當中會交替更改很多次。坐看雲起，自山的下面；山隨霧動，遠遠近近忽隱忽現。有一塊梯狀雲駛了過來，陳導說山下正下著雨呢。

在距繁華和現代那麼近的仰天湖草原，並不通電。去過許多偏遠的地方，無電畢竟少見；這更讓陳導孤身投入的開發帶著一種悲壯意味。它帶來那麼大的不方便和不習慣，只呆兩天的我已經聽見太多的抱怨和再也不來的決心。我卻珍惜這難得的黑暗。這片一到天黑便魅力無窮的草原，總算等來了篝火晚會的散場。人人拿著電筒回了各自的房間，點點蠟燭次第在草原上熄滅…… 仰天湖，這才開始了她最動人的時刻。天開始下小雨了，搬一張小竹椅坐在湖邊，周圍是真正的漆黑一片。可我是知道湖在哪裡的，那一片泛著些微銀光的前方。周圍的山已黑成了墨，湖面象是光潔的散場後的滑冰場，你可以靜聽風聲、蛙鳴、和自己的心跳…… 一會光潔湖面被雨水打亂…… 山間的風，穿透了我的身體和思想。

山間草原管理區工作的瑤族小姑娘，為游客的晚餐忙了一個下午，從黑夜裡現了出來，她說山頂上的風好大，她剛剛一個人去散步，她沒有拿手電筒。

雲霧又湧了上來，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瞬間，湖不見了，山不見了。茫茫大霧中，只剩下我，還在。只是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 前塵往事，來世情緣全也都湧了上來，如雲似煙地在霧中糾纏…… 忽然間，雲霧散盡，如來時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那面靜靜的、閃亮的湖水，如同滴落地球的，一顆眼淚。
日落蒼山仰天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