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別國的國旗印上手背
土豆/文
我的手背上印著一面國旗,國旗圖案的中央赫然伸展著一只楓葉,加拿大的楓葉。現在看著這面旗, 我感覺它很刺目,好像在嘲笑我的忘本與背叛。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三天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別國的國旗印在自己的手背上而且到今天才發現那根本不是祖國的五星紅旗。
“熱愛祖國, 熱愛人民,,,”課堂裡的朗讀聲又在耳邊回響。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對祖國的忠貞感情,那裡有我的家,我的根,我的命。
中國女排第一次獲得世界冠軍,我興奮地跟著宋世雄喊叫;許海峰在奧運會上第一次實現零的突破,我跟著迸出淚花;香港九七回歸,我朝著查爾斯王子的苦瓜臉微笑;楊立偉飛上太空,我坐在電視機前守候,,,,
怎麼一轉眼就把楓葉旗印上了手背?腦子裡依稀存留著小兵張嘎的機智,潘冬子的英勇,劉胡蘭的光榮,董存瑞的壯烈,,,我相信我早已被那個紅色的年代鑄造成一個地地道道的紅色中國人。
可是現在,我把別國的國旗印上手背,那樣坦然。我把別國的國旗插在太陽帽上,心不起塵。我把別國的國徽掛在胸前,悠閒自得。這到底是怎麼了!誰來告訴我?
從來沒有明確地想過要愛上加拿大,怎麼就愛上了?日復一日的潛移默化?平平淡淡的日久生情?不知道,也說不清楚。
我想我是被同化了。三年的時間不算長,我竟無聲無息地被同化了。吃洋飯,說洋話,開洋車,住洋樓, 繳洋稅,受洋罪,我在西洋景裡游蕩,最終化成了西洋景的一部分。
記得三年前第一次遇上加拿大的國慶節,楓葉旗四處飄舞,房頂上,商店裡,汽車天線上,,,我冷眼旁觀,絲毫不為所動,那是別人的國家別人的旗,我堅信我是中國人,我的旗是五星紅旗,我的國家是中國。我拒絕揮舞加拿大旗,拒絕佩戴楓葉徽章。
有很多次,老公開車帶我兜風,過山過橋,看湖看海,CD 裡播著洋歌,我都禁不住對老公說:我還是不相信從今以後就住在這裡了,還是不相信這裡就是家了。
現在我不說這話了,只知道上班賺錢,周末休閒,挑選通暢的高速公路出門看海看魚。
今年的國慶節,我已經管它叫國慶節了,雖然不是十一是七一,我也照樣揮舞著手臂,隨著一群金發碧眼高唱“We are family, we are family,,,” 我也朝著電視直播鏡頭嗷嗷狂喊,,,
生活的變遷隨著慣性往前沖,移民,找工作,買車,買房,送孩子上學,換護照,一切似乎順理成章,沒有太多人深究生活背後潛藏的感情變換與心靈激蕩。有個朋友跟我講她加入日本籍時,精心保管了八年的中國護照被當場剪破,她禁不住放聲大哭,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中國深深地留在我心裡,加拿大也鑽進我心裡,空間不夠多,眼淚沒處存,嘩嘩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