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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1:34舊習難改
盡管離開農村老家已三十多年,我卻從未將元旦作為一年的開始
在我家鄉,一年真正的開始是大年初一
農歷的2011年,對我來說,就像一條長長的隧道,沒有一絲光亮
中國人擁有什麼? 攝影·黃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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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樓 / 嶺杉
- 時間: 2012-10-27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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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樓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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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樓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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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樓 / polar-bear
- 時間: 2012-10-27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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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樓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1:51
厄運連連
伴隨著書不能在大陸出版的夢魘,我在北京的房子也被強拆了,理由是附近有條公路要拓寬
強拆如颶風來臨
沒人向我和鄰居們出示任何官方文件;賠償沒有商量余地,不管原有面積多大,蓋房子花費多少,一律只有50萬
大家還被告知,“誰願意跟政府合作,將會額外獎勵70萬. ”
兩項加起來共有約19萬美金,看起來數額很大,實際上在今天的北京,這些錢在好地段也就能買個廁所
居民們與強拆隊之間劍拔弩張,大家發誓,要用生命維護財產和尊嚴
斗爭持續了數月之久
一天黎明,小區的牆被強拆了
一些疲於應戰的老居民不得不被送到醫院去
隨後,一系列的盜竊案出現在小區,大家心知肚明,這只是用來嚇唬居民們的策略而已
報警毫無價值,其幼稚程度與小學生報告說鉛筆被偷無異
11月的最後一天,離強拆期限只剩一天了
我在新浪微博上貼了一份對H和W的公開信,呼吁政府不要再跟被拆遷者玩 “貓鼠游戲”
我當然知道,這封信不會到達它該到的人手裡,但我希望它能吸引足夠的注意力,從而向當地政府施壓,在強拆期間避免流血沖突
我的公開信被大量轉發,幾乎立刻傳遍全國
然而,它所產生的影響,如同在風中竊竊私語一般微弱
12月2日,凌晨五點,一隊戴著頭盔的便衣男女,從窗戶闖入我鄰居家中
在向入侵者聲明他反對拆遷後,我鄰居被帶走關了起來
他家的一些大型家具被搬出門外,隨後房子被推土機鏟平
後來他回憶說,那天早晨他看到200多個戴頭盔的便衣圍在自家房子邊上
整個12月裡,有30多戶被迫同意拆遷,我黑暗的2011年也就此結束了
這次經歷使我意識到,
一個公民和作家的尊嚴,尚不如一只餓犬向主人搖尾乞食重要
一個公民可享有的權力,還不如一個人手中握住的空氣多
我很想哭
有時我甚至會想,若能在北京中心的天安門廣場哭一場,也是一個不小的特權吧
在這個社會中,人們像狗一樣活著
我夢想能在我的書中大聲喊出這一切,並將我的呐喊變成優美的樂曲
這怪誕的人生和奇妙的夢境維持著我的生命,有時甚至給予我信心
然而,我也不斷的灰心、喪氣
中國人擁有什麼? 攝影·黃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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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樓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2:08
我身心俱疲,只想離開這黑暗的2011年的北京,回到自己的家鄉去
我渴望能在家鄉開始一個全新的2012年,跟我的母親和親人們待在一起,讓他們簡單的溫暖帶走一切冰冷,焦慮和恐懼,遠離那些在2011年黑暗的隧道中包圍我的東西
我回到了位於河南西部的家鄉嵩縣,與我80歲的老母、兄長、嫂子、侄女們一起過了十天
我們一起回憶過去,說笑話,打麻將
無人提及我的作品或是經歷過的不幸,我們像過著完美的生活一般
每日所見,皆是燦爛陽光
每日所感,都是親人關愛
那十天,我們坐在電視前,一起看肥皂劇,看春節聯歡晚會
電視節目很一般,但家裡的暖意驅走了黑暗的2011年
我感覺很安心
除夕夜,我們按照傳統,一起吃了頓餃子
母親把她的一些餃子分給我,以示關愛
一小縷頭發垂下來,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
“我們國家現在富強了,這多麼美妙!”她說,“我們現在能吃肉餡的餃子了,隔三差五吃,就跟以前窮的時候吃野草一樣多!”
我哥哥終其一生都是一個騎自行車到處送信的郵差,現在他退休了,開著我用版稅給他買的車子
“為什麼有人會恨政府呢?”一次他載我去看望一個住在山村裡的親戚時,在路上問我:“我們生活的很好,這還不夠嗎?”
我兩個姐姐都是農民
她們很愛看一個清宮肥皂劇,劇中的皇帝很聰明,做事游刃有余
姐姐們希望我也能寫一個那樣的肥皂劇本,既有錢,又有名
她們說,只要寫出一個成功的肥皂劇就會讓整個家族臉上有光
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真相信這些東西,還是只想安慰我而已
我不知道這幾年獲得的財富,是否真的讓中國人民堅信,吃得飽、穿得暖真的比權力和尊嚴更重要?
或者,在他們看來,一盤餃子,口袋裡的一點錢,比權力和尊嚴更有用?
我沒問,也不想深究,因為我知道,根本就沒有明確的答案
於我而言,我更願意保持尊嚴,即便那意味著饑餓至死
這信仰在我的血液中流淌,這也應是文化人的基本原則
然而,在今天的中國,對許多人來說,這只是一派胡言
可是,我為何要抱怨?就連文化人都將食物和錢置於尊嚴之上,我怎能以此來批評我的親人們呢?
大年初六是出門的吉日,我該走了,親人們都趕來與我道別
與以往一樣,每逢這種場合,母親都會掉眼淚
但直到最後一刻,她才開口
“多和有權有勢的人交朋友”,她在我耳邊低訴:“別做讓那些人反感的事. ”
我走之後,哥哥給我發了一條短信:
“大過年的,我就沒說給你聽,要記住:別管是為了什麼事,都別惹政府. ”
我外甥陪著我到了最近的高速入口斜坡處
“我媽讓我告訴你”,那孩子吞吞吐吐地說:
“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別寫太多了...如果一定要寫,就寫點誇政府和國家的...別越老越糊塗...”
我點了點頭
“告訴你姥姥,舅舅和媽媽,別擔心我,我很好. 我寫的東西很好,我也應付的來. 除了皺紋和白頭發越來越多,沒別的煩心事兒. ”
說完後,我開車離開
一邊開車,沒來由地,眼淚倏然而至,我只是很想哭
是為我母親,兄長,親人們以及那些同樣有了吃的就忘了尊嚴的陌生人們?
還是為那些像我一樣熱愛權力與尊嚴卻活得像喪家犬之人?
我不知道
我只想大聲哭泣
我停下車,任涕淚肆意橫流——落到我的臉上,流進我的心中
很久之後,眼淚幹涸了,我又發動了車
我在開回北京的路上,喘著粗氣,焦慮萬分,就像一只迷失在黑暗隧道中的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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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樓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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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樓 / 麥子谷子
- 時間: 2012-10-27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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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樓 / olee
- 時間: 2012-10-27 2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