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夫妇系列之四：惊喜

楼主 / 晋生

小小说·夫妇系列之四：惊喜

聂琴生在书架前缓缓弯下腰，从米色的地毯上捡起一个空白信封。姆指和食指所感受到的信封厚度和重量，让他心里“格登”了一下。
“怎么？这儿还有二百元？”他抬眼向客厅另一端的厨房瞥去，看见老妻的背。她正踮着脚从放调料的贮物柜里取东西。
“你猜我在整理书架时发现了什么？”聂琴生反剪着手走进厨房，笑眯眯地问。
“你的破书堆里还会有什么好东西？”老妻头也不回。
“还说我老爱东藏西掖、习惯不好。瞧，现在，正待用它时，它就自己从角落里蹦出来。这不是‘藏兵千日，用兵一遭’吗？”
“什么？你又找到百元大钞了？几张？”老妻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
“两张！可……可是，奇怪，这两张半新不旧的，是什么时候藏的，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你以为你还年轻力壮记性好：藏了私房钱，要忘也忘不了！”
见老妻此时翻旧账，聂琴生不禁“卟哧”一声笑了。
说来有趣，那时在南京教书，挣的钱不多，自己手松，又没有人管，怕积不起钱来，于是每逢月初发工资时，总挑出两张较新的十元纸币，装入信封，分放在平日不会想到的角落，如：箱底啊、抽屉肚啊、《辞海》的书皮背后啊……同时叮嘱自己把它们彻底忘掉，好让金钱储备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增长。可奇怪的是，越是努力要忘记的事，反而越是记得清楚。差不多每当月底将近，手头虽并非一定缺钱，可就因为心里老惦记着那俩信封，他就会或早或迟在某一天把它们全搜出来。
秘藏的纸币一曝光，自然就像照相胶卷一样，放回去也没意思啦。
于是，直到结婚把财权移交给妻子之前，聂琴生几乎每个月都重复着这些可笑的藏和搜，钱始终没积起来……。
其实，婚前藏的不叫私房钱。婚后在中国的二十五年，聂琴生一直没有私设过小金库，移民来加的前十五年也如此。可是就是从退休后的这二、三年起，他的心态莫名其妙地起了变化，便又开始将钞票放入空白信封后东藏西塞。当然在加拿大，他每次封入的都是加元大钞。
老妻曾评说，这也算是一种返老还童吧。可是，记忆力这个东西是无法返回年青时代的。
三个月前，聂琴生在打开那本难得一用的《法汉大词典》时，意外地发现了年前夹在其中的一只空白信封。他乐呵呵地用其中的钞票给自己买了把德国剃须刀，又给老妻买了瓶法国香水，并喃喃地告诉她，自己其实早有购此两物的意思，只是退休后手头一直不宽……
想不到今天理书时，不知从哪道书缝里又掉出一只空白信封；而前不久他刚巧在健康超市内相中了一台小巧的按摩器……所以在打开信封的刹那，他心里欢呼了一句：“上苍有眼，天助我也！”
“这下，你成天念叨的按摩器可以买来了吧？”老妻的声音变得有点冷，而且好像还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老头子，你加币藏了真不少哇！说不定过几天又会有新的惊喜了。”
喜不自禁的聂琴生根本没有留意：此时，老妻藏在背后的右手正握着一样东西——从放调料的贮物柜里取下的一只新的空白信封。
她刚刚往信封里装入两张崭新的百元纸币。

（字数1166）
05-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