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散散，亂糟糟

我被一圈圈的紅色和綠色的蠟燭圍繞著，這些蠟燭有長有短，猛烈燃燒，最後越燒越小，一瞬間全都化為烏有，於是我也就醒了。

今天整個世界是淡咖啡色的，我的眼睛有病，特別怕光，可能是沒日沒夜對著劣質電腦屏幕落下的毛病，所以除去睡覺我幾乎每時每刻都必須戴著墨鏡，雖然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轉念想想，也有積極面，對我，對墨鏡店老板都有好處。

我打著哈欠，稀裡糊塗就上了汽車，收音機裡阿姆有節奏的咒罵聲傳了出來，這把我給逗樂了，心想這一大清早就有罵大街的。我粗暴地更換頻道，莫扎特40號悠揚地飄了出來，嗯，這才對，所有人生都在這裡了。我喜歡復雜，最憎恨的，便是單一，包括單一的憎恨。

收音機裡傳來一則新聞：“國內著名青年作家熱熱......”

熱熱，這人現在大紅大紫，但我卻覺得他較為單一，按照原則，我不太喜歡。

估計這哥們兒當年特別愛看林語堂和錢鍾書，酷愛到爭分奪秒的地步，一下了課，就上馬路飆自行車，好能早點兒回家，看上小說。

本來這是好事，應該表揚，不過他太過專注，甚至忘了高考時間，好在每天飆自行車把賽車水平練出來了，因禍得福。雖說名也出了，錢也賺了，可是心裡畢竟覺得是吃了虧，上了當，覺得滿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開始成天地抱怨，很單純的那種。這樣，熱熱以前看的小說也派上了用場，罵大街都要先埋個包袱，兜個圈子。人們的煩惱總是不同，卻又總是相近，多數人又總是對生活不滿，喜歡抱怨，這沒什麼不對，不滿是人類前進的動力，罵街推動社會發展和進步。

熱熱自鳴得意的同時也終究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用腦過度，我感覺說一句直白的話對他來說頗為困難。曾看過幾眼他迄今為止最滿意的一本書，個人覺得，更像是一本改編笑話集，外帶吃喝拉撒感悟。此君還特別喜歡新浪上的八卦，更喜歡八卦一些他沒見過也不想見的東西，表現得頗為無畏。

我喜歡復雜，所以凡事小心謹慎，這次也不例外。我需要聲明我反感的只是單一的消極和抱怨，我對熱熱並無意見，我只是抱怨單一的抱怨，反感單一的反感。如果有一個能免費領取熱熱文集的機會擺放在我面前，我願意拿個一萬本，至少這些個圖書能伴我度過每天做大事的時光，而且還省去了買手紙的開銷，真是賺瘋了。

我只是厭煩單一的東西，總以為復雜的才是現實。

比起熱熱，老王還是復雜得多，但現在還在讀書的人，大多也都用腦過度，理解不了。我對此人印象好轉源於他那篇《誰比誰傻多少》，第一次讀後，我也是著實地有種想要模仿的沖動。

昨天還有人洋洋得意地跟我說：“要把復雜問題簡單化。”這是我平生聽過的最貌似合理，卻毫無道理的一句話。照我看，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如果能夠簡單化的事情，那也不過是原本簡單的東西被人動了手腳復雜化了，而本來復雜的事情，好比股票、政治，又如何才能簡單化。也許有辦法，拿著碩大的魚木疙瘩，不停地往牆上撞，當時鍾都停擺，一切也都像塵埃了。

不過熱熱，和老王，他們都還是具備成功的條件的，比如心胸狹窄，記性好。旦凡心胸開闊點兒，記性差點兒的都成不了作家，一個人一輩子，特別在這和平年代能有多少經歷？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就能觸及內心，甚至所謂靈魂，然後洋洋灑灑寫成中長篇小說的人，心眼兒小成什麼樣也不難想象。所以，加上利益驅使，基本上暢銷小說作家都可歸為流氓之列，男男女女，有一個算一個。愛看笑話會開車的流氓；有點兒深度但愛罵街且喜歡男女關系的流氓。還有諸多一些不好公開點名的，傳播歷史上小道消息、說評書賺錢的流氓、拿會開坦克飛機的動物糊弄小孩兒的老男流氓、騎掃帚滿世界飛著糊弄小孩兒的女流氓，從銀屏前退下來，或還沒退下來的流氓，還有動不動就脫衣服還四處宣揚的男女流氓們，等等等等。

總之，這個圈裡充斥著會武術，或者不會武術，有文化，甚至沒文化的一群流氓。我毫不掩飾我對這群人的羨慕，以及我的躍躍欲試，我甚至在家裡房廳臥室廚房甚至廁所牆上貼滿了這群流氓的祖師爺的畫像，李白，出名較早的有文化的老流氓之一。

我自小練過西洋拳法，也受過九年義務教育，想想一般二二八八的人也還真真地擋不住。一年前，我開始計劃寫一本小說，最開始也不過是想揚名立腕，記錄個海外生活。但越往後越把自己忽悠暈了，想寫出具象化的文字，我把這叫做象形文字。這其實是一種位於小說與劇本之間的東西，我便不可避免地廣泛觀看電影從而得以抄襲而又不被輕易發現。我發誓，幹這種事的人不是少數，這也造成了生活總是近似的錯覺，因為我們基本上抄來抄去的還是那幾個老段子。最終，我進入了自己的一個局，開始不滿足於傳統的故事手法，而仰慕於高於時間空間和正常思維邏輯的高層次物件，結果也可想而知，在從低層向高層的攀登中，精疲力竭。

就在我疲憊不堪的時刻，經濟危機來臨了，於是飯碗有危險，不久流感肆虐，性命有危險。心理生理，內憂外患，要不是我太懦弱，我早自盡了，所以看來有時候人慫點兒也不是件壞事。

幹脆有一天，公司倒閉，我也成了自雇人員，於是收入無保障，我只好擴大了生活中另一角色，送餐幫廚兼服務生，生活角色的突然轉變讓人難以迅速適應，於是我的脾氣越發暴躁起來，終於有這麼一天，我爆發了。

那天，餐館裡的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老板兩個人，他跟我說：“這是你在這邊第一份工作，你也是我最早的員工，這就像年輕男女談戀愛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天就會分手，雖然分手了，還希望是好離好散。”

我說：“你是我永遠的朋友。”

出了門，我鑽進汽車，那天夜裡大雨滂沱，我開著車，第一次在這片大陸上淚流滿面，我想我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家餐館了。眼前仿佛又出現了，國內大學畢業時的光景，我坐在石頭台階上，淚水止不住。我明白現在和那時一樣，這止不住的淚水正是對一段熟悉了的生活突然結束的一種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