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冒充高官女兒 圍獵公安分局長

日期: 2021-10-27
新聞主題: 北京,上海,天津,重慶,習近平,胡錦濤,江澤民,鄧小平,毛澤東,薄熙來,周永康

來源: 中國新聞周刊

  

  反腐警示片《圍獵:行賄者說》。(視頻截圖)

  官場生態中的政治騙子

  10月9日,最高人民檢察院通報,山西省原副省長、省公安廳原廳長劉新雲涉嫌受賄、濫用職權案,已由廊坊市人民檢察院向廊坊中院提起公訴。劉新雲被查後,通報中稱其“參與在黨內搞團團伙伙,結交政治騙子,熱衷政治投機,造成惡劣政治影響”。

  近年來,被查處的官員中,結交政治騙子或政治掮客者不在少數,其中不乏中管幹部,如遼寧省政協原副主席劉國強“盲目聽信政治騙子,花費巨資跑官買官被騙”;青海省人民檢察院原黨組書記、檢察長蒙永山“官迷心竅、跑官買官被騙”。

  多個案例顯示,這些游走於體制內外的騙子(掮客),嚴重污染和破壞了當地的政治生態。他們的騙術也五花八門,比如有的冒充高官親友,自稱可以幫助官員升遷;有的稱可以幫助官員逃脫被查厄運;還有的自稱在中紀委任過職,可以幫助官員模擬被查場景,以提高他們被查時的“應對技巧”等。眾多在仕途多年的官員紛紛上當的原因引人深思。

  中國紀檢監察學院助理研究員羅星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很多官員上當,主要原因有兩方面。第一,他們理想信念不堅定,投機成分重,為謀求個人升遷或逃避被調查等,就想把各種路徑都用一下,甚至病急亂投醫,明知可能上當也姑妄信之。其次,這種現象的出現,還與一個地區政治生態有關系,一些地方在幹部選拔任用中沒有很好貫徹民主集中制,幹部提拔權掌握在少數人手中,使得部分官員相信了政治騙子的能力。

  利用官員“抄近道”的心理

  多個案例顯示,很多政治騙子,抓住有些官員熱衷搞政治攀附“抄近道”的心理,冒充高官親友行騙屢試不爽。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鳥某詐騙罪二審刑事裁定書》透露,鳥某冒充青海省海東市委主要領導的親侄子,騙過了時任海東市循化縣常務副縣長高某等官員,通過層層審批承攬工程,騙取財物。

  鳥某冒充的是鳥成雲的親侄子。資料顯示,鳥成雲生於1963年11月,曾任青海省商務廳廳長、海東市市長、海東市委書記等職,現任青海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法院認定,鳥某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假冒身份、虛構為他人調動工作、升遷職務及合伙經營尚不存在的工程項目等事實,騙取他人財物達121.9萬元。

  2020年底,雲南衛視播出的反腐警示片《圍獵:行賄者說》披露,政治騙子何清帆圍獵了兩名公安分局長:塗力軍(曾任昆明市公安局五華分局局長)和肖為民(曾任昆明市呈貢區副區長、公安分局局長)。

  該片透露,何清帆來自四川農村,只讀過三年農校。她經常在朋友圈裡發一些釣魚台、人民大會堂等地的照片,故意讓人產生她在北京政治資源豐富的錯覺。她約離婚狀態的塗力軍吃飯,並以“談戀愛”的手法,從塗手中承攬了2.1億元項目。她跟肖為民自稱是某省部級領導的女兒,騙取信任後,她通過肖承接了呈貢公安分局11個項目,合同總金額3.2億元。

  2019年初,塗、肖相繼被查,何清帆也被昆明市紀委監委留置。被查後,肖為民交代,他巴結何清帆,是想著“靠上她以後誰也不怕了,什麼都敢幹,錢也敢收了”。

  與政治騙子交往的官員中,也不乏中管幹部。羅星稱,中管幹部的個人資源已經比較豐富,所以政治騙子跟他們交往時,為騙取他們信任,口氣會更大。山西省一位媒體人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劉新雲2018年到山西任職後,就曾公開吹噓他認識某中央高層親屬。一位山東省政法系統人士透露,劉新雲在山東任職長達30余年,期間,他曾遇到一個自稱和某中央高層親屬關系密切的騙子。“這名政治騙子稱能在時機成熟時幫劉引薦認識到該親屬,讓其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劉新雲信以為真,事實上,他上了該騙子的當。”

  政治騙子通常是指那些冒充領導幹部親友,或自稱有特殊社會身份的人,他們以公職人員為主要行騙目標,聲稱靠個人掌握的“稀缺政治資源”,以幫助他人升官、撈人等為幌子,騙取他人信任,繼而詐騙錢財或承攬工程等。而政治掮客,往往有一定的政治背景,他們有的是官員的親友,有的是與官員存在利益輸送關系的老板等。有些政治騙子通過詐騙積攢到一定資源後,還能“晉級”為政治掮客。

  與政治騙子相比,政治掮客就表現得更瘋狂。其中有“蘇公公”“老佛爺”“雲南地下組織部部長”之稱的蘇洪波尤為典型。2020年5月,由雲南省紀委監委、雲南廣播電視台聯合制作的警示教育片《政治掮客蘇洪波》在雲南衛視播出。該片透露,蘇洪波曾在上世紀80年代任雲南省計劃委員會培訓中心接待科科長,後下海經商。他被兩任雲南省委書記(白恩培、秦光榮)奉為座上賓。在交往當中,秦光榮叫他“洪波”,白恩培稱其“蘇總”。

  多位雲南商界人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蘇洪波在雲南已經呼風喚雨多年。雲南煙草業發達,煙草業各方勢力錯綜交織,蘇洪波早年就曾行賄過雲南煙草公司的高管,但後來卻平安無事。2005年11月4日,中國法院網刊發了《雲南煙草公司副總經理涉賄470萬受審》一文。其中提到,公訴機關指控,1999年12月至2002年9月期間,被告人魏劍(曾任中國煙草總公司雲南省公司副總經理)在擔任曲靖卷煙廠廠長期間,曾指使並伙同被告人魏明非法收受蘇洪波等人送給的人民幣(专题)80萬元。

  辦案人員表示,蘇洪波“會來事”,積累了一定的人脈,熟悉體制內的運作規律,深諳所謂官場“潛規則”,這成為他日後在雲南官場呼風喚雨的重要資本。

  蘇洪波在雲南甚至不把一些省級幹部放在眼裡。據商人林立東回憶,有一次去唱歌,蘇洪波喝多了,一巴掌搧了一位副省級領導,並說“你給我滾遠一點兒”。一位反腐專家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曾質疑過這個細節,為此專門問過雲南省紀委的人,被告知“蘇洪波非常囂張,確實曾打過某副省級幹部一巴掌”。

  上述警示教育片透露,蘇洪波通過秦光榮等打招呼,違規獲取工程建設項目等,在雲南攫取巨額經濟利益。僅環湖南路等工程,蘇洪波就獲利1.3億元。

  2019年5月,秦光榮主動投案。他在懺悔錄中承認,想通過蘇洪波攀高枝、謀取更高職位。“作為省委書記,我的這些行為,助長了雲南個別幹部找靠山、‘接天線’、走捷徑的心理。這種風氣蔓延開來,也給雲南一些政治騙子、政治掮客創造了生存空間。”

  

  警示教育片《政治掮客蘇洪波》。(視頻截圖)

  將“政治騙子”視為救命稻草

  十八大後,隨著反腐力度的持續加大,一些腐敗官員面臨被查壓力。一些政治騙子(掮客)便打起了這類官員或其家屬的算盤,以幫助他們逃避被查或以撈人為幌子,進行詐騙。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表《揭穿政治騙子的套路》稱,有的官員將“政治騙子”視為心理安慰、救命稻草。“安徽省滁州經濟技術開發區黨工委原書記、管委會原主任盛必龍將騙子奉若上賓,甚至在被留置前三天,還向騙子求助”。

  盛必龍生於1965年,曾任安徽全椒縣長、縣委書記、縣人大常委會主任等職,2015年11月出任滁州經濟技術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副廳級),2019年4月落馬。2020年5月,被池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0年半。

  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盛必龍受賄罪一審刑事判決書》顯示,盛必龍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共計960萬余元,其中在 2018~2019年間,他把其中的260萬元轉送給冒充中央黨校教授“陳岩”的程某。2019年3月,盛必龍擔心自己被查,遂找到 “陳岩”幫忙找人托關系詢問情況。“陳岩”表示在北京找人辦事需要費用向其騙取錢財。目前,程某已因涉嫌詐騙罪被滁州市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在央視播出的電視專題片《巡視利劍》中,甘肅省原省委常委、副省長虞海燕曾現身說法。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中央第三巡視組對甘肅開展巡視“回頭看”,巡視結束後第五天,他被中央紀委帶走審查。該片透露,在巡視“回頭看”期間,虞海燕找到當地一名自稱在中紀委工作過的退休警察,叫上妻子一起去“培訓”,演練如何對抗調查。虞海燕說,“後來專案組調查完以後跟我說,這個人就是蘭州市公安局退休的幹部,聽了以後,我都覺得丟人。”

  幫被查官員的親屬“撈人”,也是政治騙子(掮客)慣用的行騙伎倆。中國裁判文書網公布的一份“任鵬宇詐騙罪一審刑事判決書”顯示,2011年12月,王女士的丈夫被安徽省紀委帶走。2012年3月,一名趙姓女子向她介紹了一名叫任鵬宇的人,並稱任鵬宇“和安徽省領導很熟”。隨後,王在北京與任鵬宇相見,任對她許諾可以花錢疏通關系讓紀委放人,她向任陸續支付了1460萬元後,卻不見紀委放人,她隨後報警。同年10月25日,任鵬宇落網。經查,任鵬宇是黑龍江人,1965出生,是北京華聲國際記者俱樂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因犯詐騙罪,任鵬宇被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判處無期徒刑。

  還有的官員結交政治騙子與個人迷信有關。比如,山東省人民政府駐北京辦事處原黨委書記、主任竇玉明的雙開通報中提到,大搞迷信活動“保官升官”,依靠江湖騙子“跑官買官”,敗壞政治風氣。2020年4月,他被泰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11年半。

  2016年,《中國紀檢監察報》報道,山東省農業廳原副廳長單增德一心想著依靠“大師”指點升官發財。2008年夏天,他的情婦謝某某前往泰山燒香,“巧遇”一位“大師”。經“大師”指點,得知北京有個叫“張新政”的人,能幫單增德當上萊蕪市長。單增德時任萊蕪市常務副市長,正想著要更進一步。“張新政”告訴單給他一筆錢,三個月內肯定讓其升官。單增德信以為真,對“張新政”有求必應,結果不僅未能當上市長,還被騙走180萬元。2014年7月17日,單增德獲刑十五年。

  打擊政治騙子存在法律漏洞

  北京大學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廉政建設研究中心副主任莊德水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政治騙子或政治掮客都是寄生在權力體制中的“怪胎”,對待這類騙局,除了行騙者外,領導幹部應該主要從自身找問題。受騙者中不乏中管幹部,智商很高,政治手腕也很高,但一門心思考慮個人政治前途,想投機取巧往上升。在這種心理防線失守的背景下,他們的政治判斷力就會出問題。

  莊德水認為,官場畸形的政治生態也為騙子的產生、蔓延和行騙提供了機會。長時間以來,政治騙子之所以能大行其道,與官場特殊的政治生態相關。特別是有些官員為了個人發展不擇手段,他們除了求鬼神,也四處求“高人”。在這種畸形的政治心理支配下,他們就容易被政治騙子欺騙。

  他認為,當前在打擊政治騙子方面存在法律漏洞,法律上沒有政治騙子的說法,如果他們只是誇大其詞,過度許諾,打擊時就有難度。目前主要還是從行賄方面查處,但在紀委監委查辦相關案件時,又需要這類政治騙子出面作證。“因此,在實踐中,經常存在對他們網開一面的情況,很多政治騙子甚至沒有被及時追責。所以,現在還需要完善法律法規和信用體系,加大對他們的制裁力度。”

  羅星稱,前些年信息不發達,有的政治騙子打著“首長秘書”等旗號,四處招搖(电视剧)撞騙且屢屢得逞。現在信息發達了,但還有官員上當,說明這種騙術還有市場,其背後的因素值得探討。

  2018年10月1日,新修訂的《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正式實施,該條例也被稱為“最嚴”黨紀處分條例。

  羅星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該條例中雖然沒有明確提到黨員幹部結交政治騙子、政治掮客方面的規定,但專門設立了一個章節,提到“對違反政治紀律行為的處分”。“這相當於將黨員幹部結交政治騙子等行為納入了違反政治紀律的范疇,也意味著在實踐中,紀檢監察機關在認定這種行為時有據可依。”

  在羅星看來,政治騙子自稱擁有的資源中,大部分是假,但可能也有一二分是真,因此真假混雜,增強了其騙術的迷惑性。打擊政治騙子也有一定難度,他們中多數人不是黨員或公職人員,大多不屬於紀檢監察機關的監察對象。此外,他們警惕性很強,一聽到風聲(电视剧),就潛逃了,有的甚至躲到了境外。他認為,今後應該像“行賄受賄一起查”一樣,要加強紀檢監察機關與公安機關等部門的信息共享、協作配合,及時通報相關情況,對於已經涉嫌詐騙罪、招搖撞騙罪等的政治騙子,公安機關應加大對他們的打擊力度。

  羅星認為,為避免這類騙局反復出現,黨員幹部應該不斷提高政治判斷力、政治領悟力、政治執行力,對於主動找到自己的政治騙子要敢於亮劍,及時向組織報告。他建議,今後還應進一步深化選人用人的制度改革,增強透明化和公開化。要建立以德為先、任人唯賢、人事相宜的選拔任用體系,使得幹部選拔工作更加公正公開,消除政治騙子生存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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