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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巴,將的士司機做到底 (發表於20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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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正文
illa
(只看此人)




文章 時間: 2005-12-26 01:30 引用回復
當我跌跌撞撞把車開到路邊想停在那個搭便車的女子旁邊的時候,險些撞到了她。她驚魂一跳,避了開去,而我的車也恰到好處地又一次死火。這該死的道路,該死的手檔,往往在我只是想減速的時候突然停下,又在想停的時候停不下來。

我示意寧把車窗搖下,探過頭去,問,“你去哪裡?”

那個女子才平定下心情,彎下腰來,滿臉狐疑地看著我,“啊,原來是個señora!女司機呐!”

我做個鬼臉,“那你敢不敢上車?”

烈日下等車顯然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我敢開車嘛,她有什麼不敢坐的,她的手往後一揮,這邊打開車門跨了進來,那邊又從地上鑽出另外兩個女人。嘩啦啦,把我們的淡灰色豐田花冠塞了個滿滿。

寧嘀咕了一句,“天哪!”不說話了。他不說話是因為車的方向盤是抓在我的手裡。可是,這已經大大超出了他原則范圍內許可的指標。而我,這個時候,我無法為了他的原則拒絕另外兩個女人上車。


*********************************************

你不需要到古巴很長時間,便可以發現,交通,是這個國家的痛。行走在城市內外,路上一定站了一群又一群的等候搭便車的人。古巴各級政府的車,按照規定,行走在路上,必須盡可能搭載路人。而私人的車,雖無硬性規定,也是能幫人時則幫人吧,我想。

可是平日溫柔的旅途好伴寧,在這件事上,和我嚴重分歧。我並不是一個通過路考持有正式駕駛執照的人,我們租來的這輛車,本來是他開。第一天,出了聖地亞哥,一路向東,天高雲淡微風輕佛陽光灑滿的道路上,他頭不移眼不眨往前駛去,路旁的人,無論使出多大的肢體語言,他視而不見。我提醒他,“有人想要搭車哎。”

“是啊。可是那麼多人,我幫誰?”

“幫得了一個幫一個。不是嗎?”

他走過的路比我多,他開過的車比我多,他見過的搭車客比我多。他不明白我有什麼必要如此“少見多怪”;我有什麼必要,對這種平常事要卷入那麼多的感情,還要設身處地地做“烈日下,一站可能就是一天”這種無聊的設想。

我卻無可救藥地無法做到對那些看見車來充滿希望、發現我們的車並無停下的意思而車後座完全空空時充滿失望和不解的面孔視而不見。寧對我的唉聲歎氣有些不耐煩了,“那好吧,我們也什麼都別幹了,我們去買下十部車,專門拿到古巴去幫那些人。”

“我不是上帝,我也不想扮演上帝,所以我不會去買車來拯救古巴的交通。可是,這不同,這只是舉手之勞。我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

“你怎麼知道?我們可能承擔我們本來可以自我保證的安全的代價!”

在我們爭論不休的時候,車又去幾十裡,我們的車已經放棄了無數搭載乘客的機會。

誰能說他錯了呢?或許,我只是一個冒險者,我願意去賭搭車者沒有壞人,只是拿來滿足自己受不了空車前行的那種不願浪費資源的自我心。

可我並不是盲目用自己的安全去賭。我知道這裡是古巴,我對她有信心。

最後達成的雙方讓步是:我們只載女士。“盡量只載女士。”我說。“不能超過一人以上。”寧說。

“命運輪盤日日在轉,如果有一天,你我也到了除了搭便車而無其他途徑的時候,一輛車終於肯停在我們面前,明明有空位,卻告訴我們只能搭一個人,那是你走還是我走呢?”

“你除了做這些無聊的設想,能不能有點別的什麼好講?”


***********************************************

寧的策略是,避開人群,只怕車一停便圍上來一堆人,開到人群的末端,見到有單獨的女子直接把車停在她前面讓她上車。

這樣搭上了我們五天路途的第一位乘客A。她是個年輕的女子,穿著隨意,短衣短褲,腳著拖鞋,沒有任何行李,只是在手裡握一個鑰匙錢包那樣的小東西,這樣的打扮讓我以為她只是去幾裡外的短途。我的確問過她去哪裡,可是她的回答對我沒有意義,我讓她在地圖上指給我看,她攤開地圖研究了半天,再還給我,聳了聳肩,不知是找不到那個小地方,還是看不懂地圖。

半個小時過去,她沒有下車的意思,我怕把她載錯地方,只得告訴她我們要去的目的地是巴拉卡,這下她開始緊密地為我們指路了。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她還沒有要下車的意思。我看見路邊的大湖,開始對照地圖,才發現我們完全走了向北的方向。我叫寧停車,把地圖指給他看。是,北線也能到巴拉卡,可那是我們第二天離開巴拉卡的路線,我們今天是打算走南線去的。

女子露出為難的樣子,我依然不知道她要去哪裡。我說,真的對不起,我們不能前進了,我們得掉頭回到南線去。女子說聲“謝謝你們”,推門下車。一個人,在空空的鄉間道路上穿著拖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我望著她的背影,希望她要去的那個哪裡已經不遠。

再沒活導游為我們指路。開車在古巴,路上交通很少,這對我這樣的新手是一個好處。可是除了車流,道路所需的一切,都少。習慣了加拿大各種各樣無微不至的路面提示,在古巴開車,卻是要完全依靠自己的眼睛。沒有人會告訴你,前面有急轉彎,你的時速不能超過多少,在哪裡不可以超車;路邊沒有指示給你,這條路是第幾號高速公路;也鮮有招牌顯示,前方到達的是什麼城市,什麼鎮,什麼村。我們只得不斷地停車問路。

在古巴問路,語言不算最大的考驗,反正古巴人手語豐富,手提東西的人,往往也會放手中的東西在地上,認認真真地回答一通;而最大的考驗,一是古巴人不會說“我不知道”,無論問路邊的誰,無論問要到的是哪裡,他們都會充滿自信地好一番指點;二是到同一個地方有不同的方式,按照我們自做聰明的做法,得到一個指點後,再去問一人,就常常被他們不同的指點弄得我們在原地好一番轉彎。

所以我們在開車上路的第一天,總結的第一個經驗是,如果我們當天決定早上由A城開出,晚上到B城住宿,在開出A城的時候,一定不能問B城如何走,因為路途越遠可能性就越多,而是要在地圖上先設計好我們自己的行走路線,問路的時候只問我們路線的下一個最近的目的地。

第二個經驗,我們一改逮住路上任何行人就問的方式,而是小心地尋找開車的司機,譬如路邊修車的人。(都說古巴是美國車的天然歷史博物館,凱迪拉克、雪佛萊、福特、林肯、 別克、龐迪亞克、雷鳥……You name it! 四五十年代甚至更早的老爺車也依然不肯退休,滿街跑得歡,底特律的黃金年代依然在這裡被見證著。當然,很多車已經被古巴特色過了,譬如一輛1957年的雪佛萊用的可能是蘇聯的拖拉機柴油發動機,所以城市外的路邊找一個躺在車下修車的司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想想也是,如果是在廣州市區,有人問我到深圳該如何走,我是不會知道哪條路怎麼轉的,我僅會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問題是古巴人,他僅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就敢斗膽熱心地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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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一個經驗,我心裡想過,嘴裡沒說,那是搭載乘客啊。他們可都是流動的指路人。

這個話題變成了我和寧和諧旅途的一個敏感話題,我們都小心翼翼,不去碰它。

在一城市的路口放下短途乘客B後,車還未啟動,走上來一男一女,看得出寧的下意識反應是趕快發動汽車,可是剛下車的B並沒有把車門關好,這兩個人已經來到門邊。我告訴他們,我們只能載一名,於是他們選擇了讓男的來做我們的乘客C。我大吃一驚,“Por que?為什麼?”女的說,他們是去醫院,因為丈夫要看醫生。在前面不算遠,女的可以走路去。

要這樣分開一對夫妻,真是毫無道理!我看也沒看寧一眼,示意她也上車。

寧不高興,不是因為這對夫妻,而是我僅在乘客C和D的時候就開始顯示出對他的原則立場的不屑和藐視。不過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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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再一次被指錯路,車出了關塔那摩(Guantanmo,以美國的軍事基地著名)後,沒有走上那條地圖上看起來更近的山道,而是到了古巴東南角荒無人煙的海岸線。

古道熱腸的古巴人總是願意給人指路的,他們指的路總是會帶你到一個地方的,不管是不是你所謂的計劃內旅途。被一個事前不認識事後想不起樣子的古巴人指到了一個你根本不知它存在的路上,然後發現,原來,你就那樣毫無准備地,到達了你前世夢想過的土地。

沿著海岸公路開,這裡地黃草枯,連高大的棕櫚樹,也被風榨幹了最後一線生氣,唯一瘋長著的,是帶刺仙人掌。叫停了車,走過這大片天荒荒地老老的土地,便是墨藍晶瑩的大海,翻卷起伏的大海,咆哮憤怒的大海,使足力氣瘋狂拍打嶙嶙岩石的大海,激起千層白浪的大海。天空藍得異常寂寞。我,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化成了枯死的棕櫚樹化成了一朵白浪化成了空氣中凝固的那一粒塵埃。我象是一直在這裡的,從古至今,我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那一刻的幸福,無法與人分享。只覺得天地如此空曠,那是我一路走來的最終目的,我該有的歸屬,就在這毫無預計的一刻。

我拿起像機,一個手臂那麼長的距離,對著自己,拍下了海、荒野和我如那些枯草一般隨風亂舞的頭發。

前方和後方的道路筆直了無盡頭,沒有車輛駛過,嗅不到一些生命的氣息。寧一直留在車裡,他讓我趕快上車,他想盡快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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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寧達成一個新的協議,他開車,由他做主,搭誰和不搭誰,我不得有尖刻的話語。我開車,由我做主,搭誰和不搭誰,他閉上眼睛就是。

我敢開長途車,而且是加拿大沒開過的手檔車,也是拜古巴極為稀疏的交通所賜。為了實現助人的理想,我開始硬著頭皮上了。

要是我可以在古巴考車牌,而這個考試又可以被別的國家承認就好了,我想這在古巴一定非常容易,因為只有很有限的路牌路標要記。

車出巴拉卡之後,我們決定沿著北邊海岸公路開始一路向西的旅程。從巴拉卡到莫呵(Moa)的一段路,地圖上顯示是次級公路(other roads)———旅游書上說,古巴“次級公路”的意思就是你得和自行車、行人、馬車、牛、豬等共同使用那條充滿了坑、大小石頭、未被修整過的窄路。

車一出巴拉卡,搭上的這位黑人婦女E剛好是要去莫呵的。在這條次級公路上,我的車在二檔和三蕩之間行走,常常還得被迫降到一檔。E是個快樂的人。說話嗓門很大,語速很快。寧開始了和她愉快的交談。

我們的話題由cucurucho談起。Cucurucho是巴拉卡的特產,用棕櫚葉包裹糖汁椰肉,形狀有點象我們的粽子,只是更大更長,更象一個圓錐型,味道非常香甜,只是對我來說有些過分甜,我吃不完一個就膩了。

我說我們昨天在路上買了兩個,討價還價,花了一個外匯披索和一支筆,E說,“哎呀呀,不得了,太貴了!”

我知道以古巴的物價,當然太貴,可是——我已不自覺地學會了——我聳了聳肩。

“再見到賣cucurucho的,你停車,我下車去幫你們買。”她自告奮勇。

“那一個外匯披索你可以為我們買幾個?”

“四個,不,五個,至少。”我不知道我們要那麼多幹什麼。即使寧是甜食大王,五個也太多了。

不過這變成了一個游戲。E的興趣空前高漲,我們顯然不忍心拂她意。車在海邊的山間上上下下左拐右彎著,時而眼界開闊無窮無盡時而和山間婀娜多姿的棕櫚林窄路相逢。住在這裡的人,是該叫做“漁民”呢還是“山民”呢?不管是叫什麼,我很容易看得見如果自己能有機會在此小住,打魚砍柴爬樹收獲椰子制作cucurucho,讀書漫步聽海在吊床上沉沉午睡,該是一段幸福的時光。我沉浸在編織幸福的妄想裡,E眼尖看見了她在找的東西,大叫,“停車,停車,cucurucho!那邊,那邊。”

我的車又一次停得非常狼狽,寧給了她一個披索,她跑下車,一會兒工夫,提了六個大而新鮮的cucurucho回來,戰利品般。我因她的高興而非常高興。寧拿起一個,並且給了她一個,她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執意不肯要。寧說,“你要我們如何可以吃得完那麼多?”她便也不再推讓。而我,我還沒有從昨天的甜膩中完全恢復。

令人愉快的E跟了我們三個小時後下了車。接著有兩個女子F和G。一上車,F就宣告,“啊,你們是從巴拉卡來的!”

一定是看見cucurucho了。寧順便問她們要不要。G矜持地推讓一番,F倒不客氣,抓起一個就吃,他們是短程客,一個cucurucho吃完的時候,她們們也到了。下車的時候,G終於放下矜持,又或許只是不甘心,一只腳已經踏出了車外,頭又縮回來,提起一個cucurucho,說,“既然,你們不需要的話。謝謝!再見!”我調過頭去,車門已經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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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了我們大忙的那份將古巴分為東西兩部分分列在正反兩面的道路行車圖,原來是很無意地在哈瓦那的書店買來的。

書店倒是和物資缺乏的其他商店不同,樓上樓下兩層,種類齊全,書籍多,選購的人也多。我多半是湊熱鬧地進了去,想看看這個城市的人都在看什麼樣的書。順手拿起來我能多少看懂的,也是些有圖片的書籍。當時好象無意中拿了一份地圖樣的書在裝模作樣地翻著,旁邊一直注意我的工作人員走上來,說,“我們有古巴全國圖,還有英文說明。你要不要看?”

“是嗎?好啊。”其實我沒有刻意要找什麼。

他很鄭重其事讓我等等,跑到樓上去,大概翻了半天,跑下來,說,“你再等等啊,我還在找。”

等他終於把那份道路行車圖放在我的手裡,我已經決定買了。他肯定以為我就是沖著這份地圖進的書店,不買又走出去,他肯定會不大惑不解。

寧認為我是在浪費錢,就算此後需要地圖,租車公司按常理也會提供的嘛,何必自己買地圖。

可是人家那麼熱心地要幫我忙……

事後,當租車公司的人攤攤手聳聳肩,表示沒有任何復雜或者簡易的地圖提供給我們的時候,寧也明白了,古巴不是一個按常理去歸類的國家。

這份地圖,除了指路,還標有全國所有的加油站。跑長途車,如果不按照這個地圖所示該加油時加滿油,那後果會非常嚴重。

我們的油,是寧按正常開車的距離來計算,可是車一到我手裡,變得耗量大增。地圖上顯示下一站是到Holguin才有油站,我們已開始進入無油狀態。寧決定他開,並且我們不敢再不斷停下載人。

進入Holguin邊緣,這是一個東部大城市。我們的心開始真正提到嗓子眼,最擔心的是在找油站的時候汽油就已經耗盡。路邊有兩個穿著校服的男女,我對寧說我們搭上他們吧,他們沒有威脅,讓他們帶我們去找加油站。

車一停,H和I就鑽了上車,連問我們去哪裡和他們要到哪裡的對話也沒有。其實古巴道路單一,有車經過他們就一定知道我們是去哪個方向的,所以大家通常會省卻那類常理的對話。

我說,“首先,你們動動腦子,把我們帶到最近的加油站,我們的車已經完全無油了。”我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們笑呵呵,“不用動腦子啊。我們知道。”

那樣的小路,也只有他們才知道。“轉左”、“轉右”逐漸已成了我最熟悉的西班牙語單詞。在那個黃綠色的建築出現在我們視線中的時候,我和寧繃了一路的神經總算松弛了下來。

在加油站,要進去取了鑰匙才能去旁邊的衛生間。我拿著鑰匙走過,商店旁幾個吃雪糕的少年,大叫,“啊,chinita!”我好象一直很受用這種毫無目的和原因只是招呼的招呼,他們在招呼中傳出了某種單純的快樂。“中國小女孩”,也只有小少年才會這樣稱呼我了。我頗為輕佻地笑著看了他們一眼,去開洗手間的門。卻是怎麼也打不開。一個少年走過來,往右邊一擰,鎖開了。不受常理左右的國家,連門鎖都是反向的。


***********************************************

余下的路程,象是一場追蹤落日的游戲。金色的光輝把我們眼前的道路照得發亮,而黑夜已慢慢在頭頂的天空展開一張網,將行罩下來之際,給地平線留了一道玫瑰色的縫隙,沒有橫七豎八電線杆的原野靜靜地沐浴在這玫瑰微紅的光芒中,高大的棕櫚樹直直升向瑰麗的天空,然後象綻開的焰火一般留下燦爛的黑色剪影。

以後當我懷念古巴,我一定會懷念那些制造神奇美景的棕櫚樹。

眼前變得很黑,我問寧夜燈怎麼開,他反問我,“你覺得有必要嗎?現在?”

我把這視為老司機對新司機的嘲弄。“當然我明白以你的技術,黑燈瞎火開車都不是問題。可是現在方向盤在我的手裡,你要讓我有信心保證我們兩條性命的安全,就不要廢話,告訴我怎麼開夜燈就可以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先取下墨鏡再考慮要不要說那番話。”

……?

紅紅的落日在前方直射進我的眼睛,眼前的道路真的變成了一團黑。我終於把方向盤交回給了寧,天已開始迅速地黑,而我們還有好長的路要趕。

J就是在寧剛接過方向盤後出現的。這是個現役軍人,我想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知道哪類樣的車是外國人租來的。所以他並不是站在路邊象個搭車客那樣羞嗒嗒地伸出一只手,而是走到路的中央,雙手在頭頂交叉舞動要我們停車。

他穿著軍綠色服裝,寧第一個反應是,“糟糕!超速了。”

車停住之後,他才跑到路邊地上取了他的小包,開門上車,“你們去Camaguey吧?”

“天哪,只是一個搭車客而已。”我想寧松了一口氣但又很懊惱地這樣一閃念。

從A開始,J是我們兩天裡第十個乘客。這一次,是個男人,而且是寧自己停車載上的男人。他將跟隨我們三個小時以上。和別人不同,他一上車就給我們看他的身份證,這反而讓我起了疑心。他說他去安哥拉打仗的年份又與我了解的好象不同,這更讓我懷疑。我在右鏡裡密切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他突然亮出一把刀,我應該怎麼辦?

他竟真的在包裡掏來掏去……

最後,他摸出一張照片,他遞給我看,說是他的女兒。他這次休假五天,回家看女兒,現在假期結束,要歸隊了。

照片上女孩天仙般美麗,好難相信是他的女兒。

我常想,當這些人,把自己放到路邊,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當天的運氣是什麼。他們等待的時間,可能短,也可能長;搭上的車,可能是轎車,可能是馬車,也可能是人疊人的拖拉機;被載的距離,可能剛好是最終目的,也可能要一段一段地前進……

因此將心比心地去想,能夠跟上我們一程,座位舒適,有空調,無需花一分錢,提供很長途的服務,他們,應該是幸運的,他們,應該知道自己是幸運的。

可是我等待的“感激涕零”從來沒有出現過。古巴人在這方面很酷,當他們已經習慣了困難,一時的方便便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正如這位士兵。他下車前,要求我們給他五個披索,“看在我女兒的份上。”

我不得其解,是我們幫了你哇,我還欠著你了?我不給。

寧說,“好吧,你把這兩個cucurucho拿去吧,看在你女兒的份上。”

至此,乘客E賺來的六個cucurucho全部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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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女子的上車,顯然是一種策略,她們選一個最年輕漂亮的來攔車——呵差點被我撞到。當車停住後,後面兩人再迅速出現,一同擠進車裡。這該是對付寧類“原則”的最好辦法。寧看著她們,一下子也不知要說什麼,轉過身來對我說了句,“知道嗎?你看起來還真象一個的士司機的樣子。”語氣裡的不滿,好象是要我為別人的策略負責。

K、L、M這三個乘客是典型的三個女人一台戲。這開始的一段路,風光無限美好。甘蔗地接天連地,棕櫚樹點綴其間,陽光飛瀉在大地,空氣幹爽熱烈明淨,鄉間快速路筆直通到天邊,天邊那裡有朵朵的白雲,我的車,載著一群歡快的人,掠過一畝一畝的美好田園。

逐漸對寧有了一個令我驚異的新發現。他總是對陌生人采取抗拒的態度,譬如不願意不認識的人進我們的車裡,可是人家一進來之後,不管是誰,他總是很容易地與他們打成一片。我剝著從早餐桌上省下來的桔子吃,他小聲對我說,他覺得我應該和她們分享這一個桔子。

這天出發時,我們就已在衣服裡面穿好游泳衣,走北邊的路線,這個號稱有290多個天然海灘的島國,怎麼說我們應該在下午可以撞上一個無名的美沙灘。三個女人好一番爭論,最後才一致同意如果我們真要去美沙灘的話我們應該跨海到Cayo Coco島上去。

Cayo Coco島最後沒有去成,好象有趕不完的路了。

Santa Clara是一個我們在文字上也不熟悉的城市,在那裡停留純屬開車所至。不象前一天晚上的Camaguey,盡管整個古城令人意外地錯綜復雜不成規矩又令人驚異地美麗,但多少我們知道那個八卦陣般的城市格局是由於十九世紀經常受法國海盜騷擾的結果,怎麼也算是有備而去。而Santa Clara,我們對它的了解等於零。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將看到什麼遇到什麼。

找到的那家門上貼著綠三角的casa particular,我說想先看看房間,那個小小的男人卻指示我把車停在小街他家的對面,他拍開了對面的門,走出來一個婦女,他對我們說這個女人會幫你們通宵看車,明天一早你們給她三美金就可以了。我說我們連房間都沒看,住不住還不知道,你怎麼就跟我說停車的事情。

然後他帶我們看房間,他細致得勝過上海男人,每一個細節都展示交代,包括洗手間的衛生紙,我覺得自己很不喜歡他,便對他說,這是我們住過的第N個casa particular了,不是沒有經驗的。

也是因為如此,我們第一次沒有在住的房子裡吃晚飯。我們在街上一圈一圈地轉,見到的,不是簡易的pizza店漢堡店,便是酒吧,這個城市,人來人往,沒有餐館。

在行人大道走第二個回合的時候與一位老人擦肩而過,他回頭用英語問一句,“找餐館?”

我下意識地回頭答一句,“是啊。”

“我帶你們去。非常好的餐館,就在前面不遠。”

走啊走啊,由燈火輝煌的街走到黑暗的小街,轉彎再轉彎,我由開始興致很高地和他聊天到最後不發一言,我懷疑他是要帶我們去他自己的家,由他老婆炒兩道菜來,這也無妨,可是幾次問他他都堅定地回答是帶我們去一家餐館。餐館?——在這樣黑的街?

終於他說到了。一個尋常人家的門前,有小燈箱寫著El Latino餐館字樣,門是關的,窗簾是合上的。老者敲門。

門開處,有人在談笑,大廳內擺著幾張桌子。

門裡門外完全不同風景,裡面全然一副小餐館的模樣。這樣的餐館,如果不是有人帶路,絕不會找了來!

看過餐牌內容還好,便入了座。我是真的餓了。

一桌一大家人,附近某個國家游客模樣,另一桌一對情侶,應該也是游客。這是一個家庭小館,家裡的人,每個人都可以是廚師、調酒師、服務員、吉他演奏員、歌手、薩爾薩舞者。在這裡,吃了我在古巴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頓飯。

飯後哥哥帶我跳舞,叔叔彈吉他,妹妹向寧推銷雪茄。

妹妹白天的工作在雪茄廠,收入裡包含每天免費享用一支雪茄,她便存了來,再用上好的原裝木盒裝好,如何來源我不得而知,分門別類好,封好口,那樣一盒cohiba,賣給寧只40美金。

這個快樂的美麗女子,為了成功推銷雪茄,還給我們看她的護照。在古巴,有護照的人實不多見。可她竟然去過德國、法國、意大利、澳大利亞。走的時候,她送我們出來,按照古巴習慣,在右邊臉頰上親了一口後,再問我,“加拿大是親多少次?”

“加拿大好象已經沒有這個風俗了。”

“那就是多少次都可以啰。”她吧吧吧吧左右联劵屹来若讣單。

回程的路,竟然走兩步就到了。原來空著肚子走路和一餐豐盛可口的美食後走路是那樣的不同感受。

經過我們住的小街,對面人家半掩著門,在看電視,聽見門外的腳步聲,那個婦女探頭望,原來,她果然在細致地“看”車!一個通宵如此,我不禁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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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個照相機,從提尼達開始,就已經壞了,滿了的那張盤取出來之後,新的一張盤怎麼也放不進去。我知道自己用力不對把照相機裡密密麻麻那些齒給弄歪了一兩道,可是我已經用小刀別正了還是放不進盤。寧說我如此的硬來只會是越弄越糟糕。他的建議是我放過這個貴重的照相機,有機會拿到佳能專業人士那裡修。

“那我這剩下的路程怎麼辦?”

“你不是還有另一個小的照相機嘛。”

我不是沒有試過,我試過了好幾天,試過了好幾百公裡,試過了許多亮麗的風景,試過了我此生可能不會再見的城市和鄉村……可我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接受照相機好端端地就不能用了的事實。每天那是心裡一道隱隱的疼。

Santa Clara的這個上午,我突然覺得不該再對這個疼痛視而不見。一家大的國營店是專門修鍾表的,我想他們連鍾表都能修這個相機該不是問題。

店四周是一排長長的櫃台,中間給顧客坐的長凳,顧客要被叫號服務。我去接收的那個櫃台,那人把照相機翻來復去看了半天,確定自己是沒見過不要膠卷的照相機,堅定地不敢接收。但他跑出來,指指另一條道,說那邊可以去試試。

便又懷著希望找到了另一家電器維修店。又是一家大得不得了了店。古巴人,由於物資的缺乏,能修的東西都絕不扔掉,這個店,生意興隆得很。電風扇、收音機、電熱水壺……一排排玻璃櫃台下去,每個技術員在桌前明亮的日光燈下忙碌不已。我想起在加拿大自己一個CD收錄機,由於掉了電源線,四處都配不到,有人說就是配到可能也很貴,而買一個新的省事省力外加便宜,便慘遭被仍掉的命運。一個發達的社會,倒底制造著多少可使用垃圾?

接待處那個聊天的婦女不願被打斷聊天,看見我捧著照相機滿臉帶著問號的樣子就對我點點頭。她點頭就對了,我願意耐心等。等啊等,她聊天的對象終於起身走了,她才轉過身來,說,“咦,你不是要拍這裡的工人嗎?還沒拍?沒有問題,你拍啦。”

“可是,”我說,“我的照相機要修好後才能拍他們啊。”

“修像機?”她拿過去又是好一番研究,最後決定這個玩意不能接。不過,她又跑出來,給我指,往前走,轉右,兩個路口後,再轉左,有家沖印店,那裡可以修。

那是一家風格比較輕快的小店,設施也比較現代,接沖印膠卷外,還賣汽水飲料,零食小吃,傳真復印,那個人接過我的相機,終於沒有前後左右地亂看了。我對他說了問題所在,他點點頭,拿到裡間去,兩分鍾後出來,我的新盤就已經實實在在放在了該在的位置!我好難相信這突來的好運,對著他穩重的臉就是一道快門,直到他的樣子顯現在屏幕上了,我才大聲地一個歡呼。

事情可以就那麼簡單,痛苦原來不都必須有深刻的內涵。

我回到住所,對剛剛起床的寧說,“你錯了。不是佳能專門店才可以修佳能照相機的哦。”

“噢,”他看著屏上他那張未刮胡子的臉,“我很高興我錯了。”


***********************************************

接下來的路程,開始了真正意義的“高速公路”,那是因為我們離哈瓦那越來越近了。

那個黑人女子N,撐著傘,在十字路口候車人群的最後獨自站著,她也沒招手,我徑直把車停在了她的旁邊。

她說她要去哈瓦那,我說我們也是去哈瓦那的,但途中我們會去巴拉德羅(Varadero),問她在Jaguey Grande下車可不可以。她點點頭。

就在我們對話的時候,一個男子從後方三步並兩步地跑了上來。一上來二話沒說就往車裡鑽。寧趕緊問他要去哪裡,他說了一個我們毫不不熟悉的地名。我問N,“是我們的方向嗎?”女人點點頭。無奈也讓他上了車。

男子O原來還在讀書,他頗為自得地展示了兩句英語後,把本來比較沉默的女子比得更沉默了。可是他的英語,好象僅限於書裡學過的那兩句,我答他什麼他都聽不懂。

O被自己當日的運氣鼓舞得情緒高漲,他不停地說不停地說,雖然有點結巴,但絲毫不影響他說話的心情,我卻是半句也沒聽懂,我問寧,“他說的是什麼?”

寧調過頭,問N,“他說的是什麼?”

後視鏡裡看見N搖了搖頭,我和寧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在說“英語”!

我不得不打斷他,讓他改用西班牙語慢慢說。

途中N一直保持她的矜持。是我問來問去才讓這兩個不相識的搭車人對上了話。

O在高速公路一個無名的路段下了車擺擺手跟我們道了再見後,N的話慢慢多了起來。因為跟車路程太長,大家便說起職業、家庭等話題,原來她是一個老師。跟古巴人聊天,政治是一個不好談論的話題,因為他們通常會表示對政府的支持和滿意,可能是真的支持,可能這裡邊有顧忌,但我看大多數情況,他們根本對談政治沒有興趣。盡管,寧拿著小辭典,盡量把話題往這方面引,N還是頗有點“無可奉告”的態度。是嘛,是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倒是理解她。也是因為跟車路程太長,我和寧便也不把她當外人看了,平日該有的小摩擦小意見小不滿小反唇相譏等等在N的面前毫不避諱,她雖聽不懂我們說什麼但大致是明白兩個日日相處的人通常該是怎麼回事。

行到最後,這個矜持的老師,竟有一句評語,“這真是一段有意思的路程!” 好象用紅筆在作業本上批改一般。

作為司機,我受了鼓舞,便打蛇隨棍上,建議,“那就跟我們一起去巴拉德羅海灘游泳曬太陽好了。反正今晚我們也是要到達哈瓦那的,我們可以把你送到你要到的地方。”

她哈哈大笑,“巴拉德羅啊,值得考慮。”

其實她心裡知道,巴拉德羅海灘,不是古巴人的地方。那是西方有點錢有點閒的人士專用的度假地方。

巴拉德羅不似古巴。

從加拿大,歐洲,每日的charter flight包機帶來一波一波all inclusive的度假者。那些人,他們不是沖古巴而來,他們是沖25公裡長世界上最細軟的白沙灘、是沖無比齊全的海上活動、是沖廉價的“全包”價格、是沖可以曬得他們皮膚留下美麗加勒比海太陽的痕跡、是沖在一群俊男中展示她們的比基尼或在一群比基尼中展示他們的美體而來。

在吸引他們來的旅行社圖文並茂的介紹冊上,強調著“包機直飛巴拉德羅”——你不必到哈瓦那或者其他地方轉機;“酒店擁有私人沙灘,謝絕其它外來閒雜人等,嚴格管理沙灘的素質及衛生……”——閒雜人等,實際上,就是付不起錢的古巴人。

巴拉德羅海灘,目前有大小各類酒店五十多家,度假村近四十家。這對於全世界向往加勒比海的市場來說,還有極大的增長空間。美國的封鎖多少對它的發展是個阻礙,但可以想象,在未來的若幹年,巴拉德羅,這個沙細、天藍、雲白、海清的“度假天堂”,該會是多大多蓬勃的旅游市場。

這樣說吧,你拿兩個普通的詞“沙灘,古巴”去google一下,出來的條目,99%是講巴拉德羅的(又譯“瓦拉德羅”)。

N在我們前往這個人間天堂前下了車。她的家,離這個天堂很近,是到不了的那麼近。讓這個天堂,留給那些從很遠地方來的人好了。

所以,如果有人告訴我他去過巴拉德羅,我不會當做他去過古巴。

天藍得純淨而遼遠,海水由淺色透明的綠有層次地過渡到天邊的深綠,大海上白帆點點,沙灘上有女子在哇哇地聊天,把鄰裡閒話帶到這天堂來了,長椅上的身體們四仰八叉,被太陽烤得冒油。有人穿著白色婚紗白色禮服被攝制隊跟著在沙灘上飾演海誓山盟……這一切對我好象有點不真實。那種不真實,卻是被人詮釋為“浪漫”的一個東西。

我們在沙灘上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著。

走出了桃紅橙綠的酒店度假村的細浪銀沙范圍以外,還是沙灘。

在那個雜草叢生的海岸拐彎處,見到一個古巴人,守在那裡,要賣一個很大的海螺給我。我笑笑,說不需要。他跟著我,還要推銷,跟到直到我走回到被酒店“嚴格管理”著的海灘范圍,他才不跟。

我去酒店涼亭裡喝東西。要了兩杯加酒精的果汁後,我竟然很“外國人”地問了句,“多少錢?”

那個我在古巴遇到的說得最好的英語的服務生,對我瞪大了眼睛,“小姐,這裡全部是‘全包’,你不需要再付錢的。”

“哦,對了。我忘了。”我對她笑笑。

是啊,天堂裡,不流行人間的鈔票。如果我們呆得到吃晚飯的時候,還可以被“全包”一頓晚餐。

我發現自己惦記著古巴,便趁向晚的風來之前,離開了天堂。


***********************************************

R是一個母親,S是她六歲的兒子。他們倆成了我們回到哈瓦那的指路人。在進入大哈瓦那城之前,他們下了車。還是那種不溫不火的下車,然後拐小路回家了。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笑自己,自以為對別人“恩重如山”,人家卻當你的士司機而已。

T一上車,我們就聞到一股很濃的煙味,顯然她的香煙剛剛熄滅。她化很濃的裝,穿很露的衣服。我告訴她我們要在八點以前趕到Hotel Sevilla還車,她帶我們兜了一個很奇異的彎,不知這是叫做近路,還是方便她的路。最後一個乘客,我也作了最好的服務,把她送到了她要去的酒店的門口。

我們是准時到達了酒店還車,可是租車公司的人照例又不在櫃台,門鎖住。酒店的人讓我們等。不明白那是要等多久的等,便告訴酒店我們先回我們的住所放行李,再把車開回來,“大概10分鍾就好了。”

習慣了鄉間公路開車的我,來到大城市,如同到了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兩邊還有埋伏的戰場,我自認是應付不過來了。寧接過了方向盤。這時我們錯誤地走上了海濱大道,因為盡管我們的住處在海濱大道,但車子在那條道上只能直行的。

看見我們那幢淡黃色房子了。寧先慢下了車,找了個對面來車的空隙,毅然一個左轉掉頭,這個動作一邊做,一邊不失時機地對我教育,“無論如何,你千萬不能這樣做,這是很危險的行為。你是新手,這很…………媽的!”

一個高高瘦瘦的警察,一只手放在腰間皮帶上,示意我們把車停在路邊。

他走過來,問我們要文件。要司機下車。

寧乖乖地跟了去。我坐在車裡祈禱,並看著時間分秒流逝。

他們不知道在說什麼,好象總也說不清。我決定下車看情況。

寧在那裡很激動地說著,他在說英語,這是他善用的方法,他想蒙混過關。這一招他在其他國家曾經很成功地使用過。

警察也在說,不停地說西班牙語。我聽明白了,他在問,文件上司機的名字是不是他的名字。我趕緊說是的是的。

警察又問寧,“你知不知道路中間這兩條黃線表示什麼的?”

我拼命點頭,“知道!知道!”

警察嘴角微微一絲笑意掠過,心想,“僅僅你知道是不夠的。我要這個司機知道。可是,這個司機,他為什麼就不停止說那些鳥語?”

“可是,”我接著說,“我們,很著急。我們一定要把車還到酒店,八點以前,要不然,我們,麻煩了。因為,我們,明天,離開哈瓦那,飛機。”人一急,我的西班牙語更加破碎。

又一絲笑意掠過。這讓我看到了希望。我是故意不說酒店名的。可是寧,這時反而從他自言自語的夢話中清醒過來般,又為了顯示“誠意”,多嘴了一句,“Sevilla酒店。”

果然,警察問,“那你們知道Sevilla酒店倒底在哪裡嗎?”

明明我們走的方向就不對,去Sevilla不需要如此違規的。只得再解釋,“我們明白,可是,我們的行李,要先放到我們的casa particular去。啊,就在前面,你看,就在那裡。所以,我們著著急,就掉了頭。”

為了加強語氣,我再指指表。終於,警察說,“好吧你們走吧。快點,八點要到了。”

跑回車之前,我把右手放在頭側對他行了個禮,這個黑黑的高高的瘦瘦的靜靜的好警察,他居然也把手放在帽沿還了我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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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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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03:14 引用回復
終於見到你的文章了,第一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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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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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18:28 引用回復
真個好文!絕頂!絕對須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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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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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07 引用回復
illa,又見到了你的游記,又是一篇讓人讀著滋滋有味的游記,尤其是在這樣假日休閒的夜晚,讀你的游記是一種享受。如果能配上圖片,那就更享受了 icon_smile.gif

很喜歡這句,有意思:

寫道:
事情可以就那麼簡單,痛苦原來不都必須有深刻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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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10 引用回復
綠袖子 寫道:
illa,又見到了你的游記,又是一篇讓人讀著滋滋有味的游記,尤其是在這樣假日休閒的夜晚,讀你的游記是一種享受。如果能配上圖片,那就更享受了 icon_smile.gif

很喜歡這句,有意思:

寫道:
事情可以就那麼簡單,痛苦原來不都必須有深刻的內涵


絕對正確!痛苦就是一呲牙一咧嘴的幹活。沒功夫去找啥內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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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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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13 引用回復
逸立 寫道:
綠袖子 寫道:
illa,又見到了你的游記,又是一篇讓人讀著滋滋有味的游記,尤其是在這樣假日休閒的夜晚,讀你的游記是一種享受。如果能配上圖片,那就更享受了 icon_smile.gif

很喜歡這句,有意思:

寫道:
事情可以就那麼簡單,痛苦原來不都必須有深刻的內涵


絕對正確!痛苦就是一呲牙一咧嘴的幹活。沒功夫去找啥內涵呢


哈,老漢,illa那麼有意思的話到了你這裡就變味咯 icon_razz.gif 。你的“痛苦就是一呲牙一咧嘴的幹活”,讓我笑S咯 bicon_smile.gif (這回不能隨便曖昧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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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月.終.共


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25 引用回復
又長又沒有圖片, 看著累! 以後望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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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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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38 引用回復
游客 寫道:
又長又沒有圖片, 看著累! 以後望改進!


你你,你是說我呲牙咧嘴沒圖片?!唉!如今的年輕帥哥們都愛拿咱老年人出丑。嘖嘖···郁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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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而.月.終.共


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49 引用回復
圖文並茂才有吸引力, 老頭學著點 :lol:

逸立 寫道:
游客 寫道:
又長又沒有圖片, 看著累! 以後望改進!


你你,你是說我呲牙咧嘴沒圖片?!唉!如今的年輕帥哥們都愛拿咱老年人出丑。嘖嘖···郁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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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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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5-12-26 21:52 引用回復
游客 寫道:
圖文並茂才有吸引力, 老頭學著點 :lol:

逸立 寫道:
游客 寫道:
又長又沒有圖片, 看著累! 以後望改進!


你你,你是說我呲牙咧嘴沒圖片?!唉!如今的年輕帥哥們都愛拿咱老年人出丑。嘖嘖···郁悶了···


老頭?有嗎?這裡有嗎? icon_rolleyes.gif icon_question.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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