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骸]

一個名叫魚容的書生,考試落第,又花光了盤纏,回家的路上又累又餓,路過吳王廟,在吳王神像前發泄了幾句憤懣之辭,就餓昏了過去。

這時,他夢到一個人帶他去覲見吳王,那人跪下報告說,“黑衣隊還缺一人,正好可讓他補上”。吳王准奏,賜給魚容一件黑斗篷。魚容披上這件黑斗篷,竟然變成了一只烏鴉!

[花骸]

剛開始當烏鴉的那幾天,感覺還不錯。吳王看他孤身一人,組織上又給安排了一位雌烏鴉作他的伴侶。這只雌鳥,就是竹青。

可歎 “百無一用是書生”,好景不長,魚容變成的這只烏鴉,獵食的時候總是不夠機警。 有一天,魚容被彈弓打中,重傷不治。竹青哭成了淚人兒。



魚容在烏鴉的世界裡死去了,卻在人世間又活了過來。他悠悠醒轉,發現自己還躺在吳王廟裡。周圍的人都以為他死了,只是他身體尚溫,現在看他醒了,很驚異,湊了些錢讓他回家。

[花骸]

三年後,魚容中舉,衣錦重游,再到吳王廟參拜,並擺設豐盛的食物請烏鴉享用。他在心裡默默念道:如果竹青也在,就請留下來吧。

入夜,竹青果然踏著夤夜而來,半羞半喜,螓首蛾眉,宛如他夢中思念的模樣。兩人纏綿繾倦,不知人間今夕何夕。

這樣忽忽過了幾個月,魚容惦念家裡的原配夫人。他想把竹青帶回家,竹青卻搖搖頭,給他一個包裹,說,“你以前的衣服都還在,如果想我了,就披上黑斗篷,飛回來看我吧。”

[花骸]

此後,魚容往來於故鄉和漢水之間,因為彼時竹青已經做了漢水女神。當他披上黑斗篷,就變成烏鴉,振翅而飛,銀漢迢迢暗渡。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還沒有起飛,就折斷翅膀的弱質書生了。

有一次,他來看竹青,正好趕上竹青快要臨盆。魚容一臉壞笑地問她,“烏鴉夫人生孩子,到底是胎生呢,還是卵生?”

結果,果然生下來一個巨大的蛋,把大家都嚇著了。隨後,厚厚的胎胞破裂,原來是一個可愛的男孩,取名為“漢產”。

[花骸]

魚容的原配夫人不能生育,很想見漢產一面。魚容把孩子帶回家,夫人疼愛得不得了,視如己出。原本與竹青約好,三個月就把孩子送回,結果愣是住了一年多。

忽然一天,漢產暴斃夭折。魚容趕緊到漢水去找竹青,進門卻看見孩子好端端地坐在家裡。竹青說,“我想兒子,就把他召回來了。”

魚容連忙道歉,解釋是夫人太愛孩子又沒有子嗣的緣故。竹青聽了,大度地說,“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再給你多生兩個吧。”於是又生了一對龍鳳胎。



然後就是蘭桂齊芳,人丁興旺,子孫顯貴,美麗的童話完美謝幕。

[花骸]

注:本帖系摘錄翻譯《聊齋志異》裡的一個故事,不代表樓主贊同或反對、喜愛或厭惡這裡面的任何觀點。


附《竹青》原文:

魚容,湖南人,談者忘其郡邑,家綦貧,下第歸,資斧斷絕,羞於行乞,餓甚,暫憩吳王廟中,因以憤懣之詞,拜禱神座,出臥廊下。忽一人引去,見吳王,跪曰:「黑衣隊尚缺一卒,可使補缺。」吳王可,即授黑衣,既著身,化為烏,振翼而出。見烏友羣集,相將俱去,分集帆檣。舟上客旅,爭以肉餌拋擲,羣於空中接食之,因亦尤效。須臾果腹,翔棲樹杪,意亦甚得。踰二三日,吳王憐其無偶,配以雌,呼之竹青,雅相愛樂。魚每取食,輒馴無機,竹青恒勸諫之,卒不能聽。一日,有兵過彈之,中胸,幸竹青銜去之,得不被擒。羣烏怒,鼓翼搧波,波湧起,舟盡覆。竹青乃攝餌哺魚,魚傷甚,終日而斃。忽如夢醒,則身臥廟中。先是居人見魚死,不知誰何?撫之未冰,故不時以人邏察之,至是,訊知其由,斂貲送歸。後三年,復過故所,參謁吳王,設食,喚烏下集啖,乃祝曰:「竹青如在,當止。」食已,並飛去。

後領薦歸,復謁吳王廟,薦以少牢,已,乃大設以饗烏友,又祝之。是夜宿於湖村,秉燭方坐,忽幾前如飛鳥飄落,視之,則二十許麗人。囅然曰:「別來無恙乎?」魚驚問之,曰:「君不識竹青耶?」魚喜,詰所來。曰:「妾今為漢江神女,返故鄉時常少。前烏使兩道君情,故來一相聚也。」魚益欣感,宛如夫妻之久別,不勝歡戀。生將偕與俱南,女欲與俱西,兩謀不決。寢初醒,則女已起,開目,見高堂中巨燭熒煌,竟非舟中,驚起,問:「此何所?」女笑曰:「此漢陽也。妾家即君家,何必南。」天漸曉,婢媼紛集,酒炙已設,就廣床上陳矮幾,夫婦對酌。魚問:「仆之所在?」答:「在舟上。」生慮舟人不能久待。女言:「不妨,妾當助君報之。」於是日夜談燕,樂而忘歸。

舟人夢醒,忽見漢陽,駭絕。仆訪主人,杳無信兆,舟人欲他適,而纜結不解,遂共守之。積兩月余,生忽憶歸,謂女曰:「仆在此,親戚斷絕。且卿與仆,名為琴瑟,而不一認家門,奈何?」女曰:「無論妾不能往,縱能之,君家自有婦,將何以處妾乎?不如置妾於此,為君別院可耳。」生恨道遠,不能時至,女出黑衣,曰:「君舊衣尚在,如念妾時,衣此可至,至時為君解之。」乃大設肴珍,為生祖餞,既醉而寢,醒則身在舟中,視之,洞庭舊泊處也。舟人及仆俱在,相視大駭,詰其所往。生故悵然自驚,枕邊一帕,檢視,則女贈新衣襪履,黑衣亦折置其中。又有繡橐維縶腰際,探之,則金貲充牣焉。於是南發達岸,厚酬舟人而去。

歸家數月,苦憶漢水,因潛出黑衣著之,兩脅生翼,翕然凌空,經兩時許,已達漢水。回翔下視,見孤嶼中有樓舍一簇,遂飛墮,有婢子已望見之,呼曰:「官人至矣!」無何,竹青出,命眾手為緩結,覺羽毛劃然盡脫。握手入舍,曰:「郎來恰好,妾旦夕臨蓐矣。」生戲問曰:「胎生乎?卵生乎?」女曰:「妾今為神,則皮骨已更,應與曩異。」越數日,果產,胎衣厚裹如巨卵然,破之,男也。生喜,名之「漢產」。三日後,漢水神女皆登堂,以服飾珍物相賀。並皆佳妙,無三十以上人,俱入室,就榻,以拇指按兒鼻,名曰增壽。既去,生問:「皆誰何?」女曰:「此皆妾輩。其末後著藕白者,所謂漢皋解佩,即其人也。」居數月,女以舟送之,不用帆楫,飄然自行,抵陸,已有人縶馬道左,遂歸。由此往來不絕。

積數年,漢產益秀美,生珍愛之。妻和氏,苦不育,每思一見漢產,生以情告女,女乃治任,送兒從父歸,約以三月。既歸,和愛之過於己出,逾十余月,不忍令返。一日,暴病而殤,和氏悼痛欲死。生乃詣漢告女,入門,則漢產赤足臥床上,喜以問女。女曰:「君久負約,妾思兒,故招之也。」生因述和氏愛兒之故,女曰:「待妾再育,放漢產歸。」又年余,女雙生,男女各一:男名「漢生」,女名「玉佩」。生遂攜漢產歸。然歲恒三四往,不以為便,因移家漢陽。漢產十二歲入郡庠。女以人間無美質,招去,為之娶婦,始遣歸。婦名「扈娘」,亦神女產也。後和氏卒,漢生及妹皆來擗踴,葬畢,漢產遂留,生攜漢生玉佩去,自此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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