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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友(ZT)-THE END (發表於21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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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正文
君莫停
(只看此人)




文章 時間: 2004-12-01 16:46 引用回復
如果問我這世上我最不相見的人是誰,我會回答是家樂,並非他性格不討喜,說實話,他是個很可愛的男孩,但是他的膽大妄為令我害怕,我得心臓經不起一再的摧殘,所以能躲則躲,能避則避。
   但世事哪能盡如人意,常常你越怕什麼越會來什麼。吃過晚飯,我和玫兒點燃熏香,正悠閒的聊天,門鈴突然響了,玫兒望望我,迅速飄過去從貓眼向外看,不過只是一瞥,神色已大變:“小薇,是上次那個白癡,可別放他進來。”
   是家樂?想起上次事情猶自心有余悸,對於玫兒建議深表贊同。但門外莽客顯然看透我心意,放棄按門鈴改成用力拍門,還大聲喊著:“小薇姐姐,我知道你在裡面,快開開門,我有事情。”
   看,是禍躲不過,我與玫兒對視一眼,無奈苦笑。玫兒悻悻然隱去,而我則不情願的打開了門。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大刺刺進門的不速之客還語生抱怨,進屋後不客氣的坐在沙發上。
   我沒好氣的進廚房泡了杯茶遞給他。家樂接過茶,卻左顧右盼在屋子裡張望:“還有一個呢?”
   “什麼還有一個?屋子裡就我一個人。”
   家樂狡黠的眨著眼睛:“小薇姐姐不必瞞我,上次我都看到了,那個叫玫兒的怕是真正的鬼魂吧,同我那個很不同。”
   我倒抽口冷氣,一時說不出話來,家樂上次竟然是假裝昏迷麼,他竟然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不就是個鬼魂麼,我什麼沒見過,小薇姐姐真是小氣。”他沖著我嬉皮笑臉。
   這個家樂真是太過狡詐,我無力的坐到沙發上:“說吧,你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情而來。”
   “小薇姐姐,借借你的手鏈一用。”家樂眼光發亮的盯著我左手腕,一臉討好的神情。
   什麼?竟然要借鏈子,我警惕的撫摸著腕上鏈子,這可是天浩留給我唯一的東西,先不說這鏈子有護身作用,光是它本身的紀念價值就讓我難以割舍。若是到了家樂手裡,誰知道他會搞些什麼鬼花樣出來,萬一弄丟了,可真會讓我心痛。
   “不借。”我一口回絕,沒有商量余地。
   家樂一怔,似乎沒有想到我會是如此堅決:“小薇姐姐,那我出錢買,你說要多少就給多少,你另外買條新的,好不好?”
   我搖頭歎氣:”家樂,不是我小氣,不肯出借,實在是這鏈子對我有特殊意義,那是一位朋友留給我的遺物,對我很重要,其他的都還好商量,只是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上忙。”
   家樂呆呆看著我,神色漸漸鄭重:“小薇姐姐,我的確是有重要的事情才問你借鏈子,你若不借的話,我怕會出事。”
   出事?我一臉疑問的看著他。
   家樂歎口氣:“小薇姐姐必定是因為上次的事情,對我不信任,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用意念來創造一個鬼魂,難道真的只是出於好玩嗎? ”
   “那是什麼原因?”我好奇的問道。
   “事情的起因是在半年以前,我在英國留學時有一個同學叫童新,他因為心愛的女朋友去世而一蹶不振,甚至無心於學業,因為童新和他女朋友朱嫣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常好,兩個人在出國之前訂婚了,約定等兩個人學成回國之後就結婚。哪知道,童新酒後駕車出了車禍,自己只受了點輕傷,而朱嫣卻死了。童新認為是自己害死了朱嫣,所以非常自責,甚至有輕生的念頭。”家樂說著,臉龐流露出深深的憂傷。
   有情人的生死離別是最讓人難受的,我能體會到童新的感覺:“那麼後來呢?”
   家樂苦笑:“作為他的朋友,我願意竭盡所能的幫助他。我偶爾在一本書上看到有關於集體招魂的事情,幾個人圍在一起,集中注意力,按著事先商定好的計劃,用意志力創造出一個鬼魂,他們所創造出的鬼魂甚至能被其他人看到。由此,我靈機一動,何不用自己的意志力將朱嫣重新創造出來,這樣不就可以撫慰童新的創傷。”
   我驚訝的瞪大眼:“那你們成功了嗎?”
   “我出的主意哪有可能不成功。”說起這個,家樂難掩飾得意“小薇姐姐看到的那個鬼魂是我們第一次試驗的結果,當我們發現自己的意志的潛力超乎自己想象時,大家都非常興奮,於是我,童新和另外一個同學又一起用意志力創造了朱嫣。”
   “那真是一個偉大的時刻,當我們發現朱嫣栩栩如生在我們面前時,每個人都驚呆了,她有我們所期望賦予的性格,完全同活著的朱嫣完全一摸一樣。”
   “童新又不斷用他的意志力完善朱嫣,朱嫣越來越栩栩如生,一顰一笑同以前完全一樣,而且說話的神情也完全同活著的朱嫣相似。我們都很開心,當然其中最高興就是童新,他認為朱嫣又回到了自己身邊,而忘了朱嫣其實不過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靈魂。”
   說到這裡,家樂皺起眉頭:“我一直認為,既然我們能夠自己創造靈魂,當然也能夠用自己的意志來令它銷毀,但事情大出我意料之外。”
   “那靈魂開始有自己意志,並且不聽從你,想要傷害你。”我插嘴。
   家樂想起上次事件,打個冷戰:“小薇姐姐說得是,最後失控的情形完全不由自主。若不是上次小薇姐姐的手鏈,恐怕我們兩個都。。。 ”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鏈去消滅那個叫朱嫣的靈魂?”我直接了當的說出他目的。
   家樂不好意思的摸著頭:“小薇姐姐真聰明,自從發生了上次的事情之後,我就擔心起童新來,於是我昨天特地去找了他,結果我發現。
  
  ”他頓了頓,語帶驚恐“小薇姐姐,朱嫣那靈魂同上次那靈魂一般,已經開始有自己意志,我甚至看到她眉梢眼角都漸漸顯露出邪惡。”
   這就是種豆得豆,種瓜得瓜,一切的果皆有其因的存在,古人的話一點都沒說錯。
   “小薇,你就同他走一趟,我也跟去瞧瞧。”玫兒隨著語聲漸漸在空氣中現形。
   家樂張大口,指著玫兒幾乎說不出話:“玫兒,我知道,你叫玫兒。”
   玫兒哼了聲,斜睨他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白癡。”
   家樂望著我,顯得很不服氣,嘴巴不知在嘟囔些什麼。
   “玫兒,你不為我擔心麼?”我故意問玫兒。
   玫兒淡淡一笑:“不怕,小薇,你那鏈子威力不可小覷呢,上次那鬼魂只一碰到就化為飛煙,自保無妨。”她頓了頓,瞥了下家樂很不屑“不過,有些白癡可得機靈些,免得白白丟了小命。”
   家樂同玫兒做著鬼臉表示抗議。
   雖然家樂有些頑皮,做事又欠缺周全考慮,但對朋友倒是忠肝義膽,明知此去他可能會有危險,仍然把我們帶去了童新家。
   在童新家門口等開門時,我提醒他:“要不要你呆在外面比較安全?”
   家樂雖然嚇得有些臉色發白,卻仍故作勇敢:“不,一起進去,我擔心童新的安危,人多些底氣也壯。”玫兒對著他撇撇嘴,哼了聲隱去身形。

  開門的年輕人同家樂差不多年紀,但看起來有些憔悴,看到我們微微一怔,礙於家樂的情面,還是把我們請進了房間。
   剛進去屋子,感覺就有些陰陰的寒意,不自覺的寒毛豎起。
   家樂焦急的拉著童新:“童新,記得我在電話裡同你說得事?”
   童新皺起眉:“朱嫣是不同的,你應該知道才是。”
   家樂著急的跺著腳:“你要相信我,上次靈魂攻擊我的事,小薇姐姐也在場,不信你就問她,我看你那朱嫣也。。。”
   “我怎麼了?”嬌媚的聲音隨著一個年輕女子出現,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子,只是神色間讓人感覺陰冷的可怕。
   那不是身為鬼魂的陰冷,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我不由打了個冷戰。
   朱嫣向童新靠近“童新,看你都交的是些什麼朋友,都要想法子來害我呢。”她柔媚的撒著嬌,眼光向我和家樂瞥過來時卻暗藏冷笑。
   童新維護的摟住朱嫣,安慰她:“你放心,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怎會再讓你離開我。”
   “怎麼樣?家樂,你准備如何?”朱嫣嘲笑的看向家樂,滿臉的不屑。
   家樂被激怒了,臉憋的通紅:“朱嫣,你不過是我們用意念創造出來的東西,其實你根本不存在。童新,你怎麼還不醒悟過來,真正的朱嫣已經死了,你忘了,是你親手送走的她,你面前的這個根本不是朱嫣阿!”
   說到後來,家樂的話語已經有些哽咽,連眼眶都紅了。
   童新猛烈的搖頭否認:“不,這就是朱嫣,她回來陪我了。家樂,你看清楚,這明明就是朱嫣啊!”
   家樂再也忍不住,上前對他一記耳光:“你醒醒吧,童新,朱嫣在車禍中早就死了。”
   童新惱羞成怒,同家樂扭打在一起,而朱嫣雙手環抱,嘴角露出譏誚的笑意,冷冷旁觀。我在一旁候著,准備隨時伺機對付朱嫣。
   “你怎麼不明白,你不斷用你的意志力給朱嫣以活力,就算朱嫣不對付你,那對你自己的生命來說也是種慢性自殺。”家樂喘著氣喊道。
   童新一記拳揮過去,正中家樂臉頰:“不必你管,那是我欠她的,就算把我生命與活力都給了她,也是我心甘情願。”
   “你白癡,那不過是你創造出來的靈魂。”家樂流著淚反擊。
   童新被打的跌倒在地,一時竟爬不起來,倒在那裡喘著粗氣,眼光望向朱嫣滿含深情一字一句:“家樂,那是因為我愛她,我愛她,你懂麼!”
   正是好機會,我見朱嫣神情呆住,正想上前用腕上鏈子對付,卻見她目中有淚水滑落,一滴一滴,不斷滾落臉頰。
   她在童新面前蹲下,目光深深注視:“在完善我的同時,你會死,是麼?”
   童新卻並不介意,臉上露出笑意:“你能活著就好。”
   “但你從沒對我說過。”朱嫣語聲顫抖。
   “你會成為獨立靈魂,終有一日不需我意志,也可存在,那是我願望。”童新輕輕撫過她蒼白臉頰。
   朱嫣淒然一笑:“而我一心想擺脫你,卻不知道你用你的生命想讓我存在,童新,我實在不值得你如此。”
   “你值得,因為你是朱嫣。”
   “但可惜我永遠都不是真正的朱嫣,童新,謝謝你的一份心,朱嫣真是個幸福的女子。”她臉頰上淚珠盈盈,卻努力擠出微笑。
   “童新,逝去的就讓它逝去,真正的朱嫣已經死了,而我,不過是你對朱嫣的一份思念幻化而已。你認為一旦失去了童新的朱嫣,還有存在的意義麼?童新,要知道是夢總有醒的一天。”朱嫣轉而望向家樂:“家樂,我曾經恨過你,但此刻我感激你,你放心,我會消失。”
   朱嫣最後深深凝視童新一眼,突然笑顏如花,燦爛的象是夜空裡最美最亮的星辰。然後象是煙花般,她的形體突然崩裂,碎成無數細小微塵,在空氣中成為虛無。
   “朱嫣”童新撕心裂肺的喊著伸手,然而卻只有滿手的空。這個由意志創造出來的魂魄,出人意料的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這世界上消失了。。。

  春天,是一個讓人愉快的季節,無論是沾衣欲濕的杏花雨,還是吹面不寒的楊柳風,在溫暖陽光下可以聞到樟樹葉清新的香味,而夜色中可以感覺春草生長的氣息。一年的四季中,春天是起始,是讓人滿含希望的季節。生與死的交替就象是冬天與春天,在荒蕪之後,重新復蘇的延續著。
   我和母親找了個晴天去了鄉下探望外婆,外婆已經70多歲了,自從外公死後一直單獨生活在鄉下,無論父母怎麼勸說,始終不願離開老屋同父母一起居住。
   對於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難免念舊,特別是居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一生的回憶以及青春年華都在裡面,怎舍得說走就走。
   “外婆。”遠遠的,看到外婆站在門前的身影,我就大聲叫起來。
   外婆眯起眼睛辨認,望著我們漸漸向她走近,直到站在她面前,才欣喜的叫起來:“小薇,雲菲,你們回來了!”
   望著老人如雪的鬢發,母親眼眶有些潮濕,上前扶住外婆:“媽,我和小薇回來看你了。”
   外婆滿臉的皺紋笑成一朵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和母親在兩旁扶住了外婆的身子,外婆用青筋曝露的手輕輕拍著我的手:“小薇,怎麼這麼久不來看外婆?”
   一陣慚愧湧上心頭,雖然我並非母親親生骨肉,但外婆外公從小就特別疼愛我,拿我當親孫女一般看待,有什麼好玩的,好吃的都會特意留給我。但一旦長大成人,羽翼漸豐,就將他們的種種好處都拋諸腦後,顧自過自己的生活,想到此處,不由暗覺對不住老人。
   “小薇要工作,忙著呢!”母親忙為我解圍。
   外婆很是不滿:“雲菲,那你呢,你也忙的沒空回來看我?”
   母親尷尬一笑:“媽,我也得上班,還得做家務,你看,一有空不是就來看你了。”
   “就會找理由。”外婆不在意的搖頭。
   老房子是平房,原先的黑瓦白牆歷經風霜已經不辨當初模樣,門前的空地上種著一棵桃樹,正是滿樹芳菲,艷若雲霞的燦爛時刻,一陣風吹過,落茵繽紛,一地淺粉色的小小花瓣,美的可以入畫。
   母親從屋裡搬了椅子出來,春日的午後,三個人坐在門外邊曬太陽邊聊天。
   我深深呼吸著帶著甜味的空氣,心曠神怡:“好美,住在這裡真是幸福。”
   母親卻笑話我:“你小時候每次到外婆這裡都會哭呢,而且怎麼都不肯住下來,現在倒說得不同了。”
   “有麼?”我凝神細想在記憶裡搜索片刻,終於放棄搖頭:“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外婆呵呵笑了:“我也記得,那時候小薇才4,5歲,你要帶她進屋,她死死抓住這棵桃樹不放,怎麼都不肯進去,還哭得震天響。”她細細端詳我,幫我掠起臉龐散發:“一晃,我們小薇都這麼大,我也老了。”
   我撒嬌的拉著外婆的手:“外婆不老。”
   “還不老?你外公都走了快十年了,我也沒幾年活頭了。”外婆很自然的說。
   看著外婆神情,我忙岔開話題:“外婆,這棵桃樹年頭很久了吧?”
   外婆抬眼望了下桃樹,嘴角帶著微微甜蜜:“快六十年了,種的那會,還沒你媽呢。再過些日子等這裡一拆遷,怕是什麼都沒了。”
   這事我聽母親說過,因為要擴建道路,這裡的房子過不久都得拆遷。
   “說說你和外公的事吧,我好想聽。”我搖晃著外婆的手,央求著。
   外婆望了望母親,輕輕歎息聲:“怎麼同你媽似的,她以前也老要我說這個,其實老輩人的生活不就是這樣,哪有什麼可說的?”
   母親暗地沖我眨眼示意,我頓時領會,不再追問。
   “媽,我和小薇去做晚飯,你在這休息會兒。”母親扯著我,進屋做飯。
   老屋裡雖然安裝了自來水,但母親習慣用屋後水井的水來淘米洗菜,我蹲在井旁,看她用力將水桶自井中慢慢拉起,清澈的水被舀入臉盆中,我慢慢的用米籮淘著米,感覺似乎回到田園時代。
   “媽,外婆以前的生活是不是有什麼秘密,怎麼都不告訴我?”我將心中的疑惑說出。
   母親沉默了片刻,將水桶又扔回井中:“不是些令人愉快的事。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很漂亮,有許多人追求,有一個叫東繼的人也喜歡你外婆,雖然外婆也喜歡他,但是你太祖父卻嫌貧愛富把外婆許給了你外公,那時候講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管你外婆意見怎樣,都得聽父母的。”
   我歎息一聲,封建社會的大家長對子女都當自己財物般對待,何曾想過征求他們意見。
   “於是可憐的外婆屈服了。”我悵悵然,為外婆生在一個不幸的時代而感到遺憾。
   母親卻白我一眼,很不以為然:“你也太小瞧你外婆了。”
   咦,還有下文麼?正想詢問,外婆已經人未至聲先聞:“小薇,今天和你媽住下來吧,也陪我說說話。”
   我高聲應著:“好啊,外婆,我求之不得呢。”
   外婆的加入,使得我無法繼續詢問母親,疑問只得放在心底。
   吃過晚飯,趁著母親洗碗,外婆悄悄遞給我一樣東西:“小薇,收好。”
   我低頭一看,是一枚小小玉佩,潔白通透的白玉上刻著如意二字,我知道那是外婆心愛之物,哪裡肯要:“外婆,你的東西我怎麼能要。”
   外婆佯裝生氣:“什麼話,外婆給外孫女東西,怎麼可以不要。不定外婆哪天就走了,看不到你結婚的那天。小薇,那是外婆送你的嫁妝,你一定要收好。”
  望著外婆堅決的神情,我實在無法說不,“別被你媽看到了,收起來。”外婆笑得眼睛都眯起。
   這一晚,我睡在母親以前的房間,而母親陪外婆睡。在母親為我鋪被褥時,外婆站在一旁同我解釋:”這被子天氣好時,我就拿出去洗曬,幹淨著呢,你聞聞,太陽曬過的被子有香味。“
   我突然鼻子一酸,外婆想必是天天盼著我們回來看她陪她吧,我真是忽視了老人需要旁人關懷的心,以後真得多多回來陪她才是。
   母親和外婆去隔壁房間休息了,我躺在古舊的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溫暖而幹燥,但不知怎的,就是不能入睡。
   迷迷糊糊之際,夢到自己回到小時模樣,站在老屋門口,號啕大哭,母親與外婆在旁不斷勸慰,外公拿了好吃的引誘我,但自我眼光看去,老屋裡朦朧站著個人影,一動不動淒然望著我,然後低低喚著“如意~如意~”我打個冷戰頓時驚醒過來。
   “你拿著如意的玉佩。”一個男子憂郁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
   我抬頭,渾身一凜,一個人影飄在我床前,正望著我枕邊玉佩。
   除了開始時的驚悸,我深吸口氣已經穩定下情緒:“那是我外婆給我的。”
   “哦,你就是小時候見了我哭鬧的那孩子,原來都這麼大了。但那玉佩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她怎麼會給了別人,她答應過我要一直保存的。”他有些疑惑的輕輕扯出自己頸間玉佩,珍視的用手撫摸著。
   我搖頭:“你該去問外婆才是。”
   他有些苦惱:“如意看不到我,聽不到我,這麼多年,我只能在她身旁看著她。”
   可憐的鬼魂,我同情心頓起:“怎麼不去投胎?”
   “舍不得,生前如意同我約定下一世再做夫妻,我怕走的太早,會錯過。”他淡淡傾訴滿腔真情。
   這倒是個癡情鬼呢,想起日間母親同我所說,靈光一線:“你是東繼?”
   那鬼魂很是吃驚:“你怎麼知道我?”
   很好,心底的疑惑可以讓當事人來解答了。“你同外婆情投意合,偏偏外婆的父母把外婆許給外公,後來如何?”
   鬼魂歎息著,想起從前似乎無限感慨:“我和如意從小一起長大,但家境貧寒,如意的父親看中你外公家境,就把如意許給他,但如意個性倔強,怎可就此屈服,於是同我約定私奔。”
   我倒抽口冷氣,沒想到外婆竟然有這麼大的勇氣反抗命運:“後來呢?”
   “後來,我們被抓了回來,你太祖父以死相逼,你外婆這才嫁給了你外公,出嫁那天,我在雨裡整整呆了一天一夜,不吃不睡,後來染了重病不治身亡。”鬼魂淒然:“這幾十年,我見你外婆很少有真正快樂的時候,一個人的時候,常對著桃樹喃喃自語,說不知道是為了誰而活著。”
   “外婆真可憐。”我忍不住有些心酸。
   鬼魂瞥了我一眼:“你外公也可憐,我看他這些年也沒少過長噓短歎。他死後,遇到我同我說,他很後悔不該同我爭如意,看如意這些年不快樂,他也快樂不起來。”
   “他是個好人,這些年也委屈他了。”外婆熟悉的聲音加入了我們的談話。
   我驚叫起來,外婆透明身影行至鬼魂身旁,蒼老面容漸漸恢復年輕模樣,竟是個明眸皓齒,淺笑輕顰的美女。
   鬼魂漸漸激動起來“如意~”
   外婆上前握住他手:“東繼,讓你等了這些年,也是時候同你走了。”
   “外婆。”我哽咽,淚珠簌簌落下。
   她卻嫣然一笑勸慰我:“傻孩子,哭什麼,對我來說,解脫了才是真,我等這天都等了好久。”她拉著東繼的手,輕輕的同我揮手道別,然後消失不見。
   而隔壁傳來母親痛楚的驚呼:“小薇,快來,外婆走了。”
   我從床上一躍而下,奔去隔壁房間,只見母親正趴在外婆身上哭泣,而外婆一動不動安詳的躺在床上,唇邊流露出淡淡笑意。。。。
   在外婆的喪事後半個月,老房子進行了拆遷,當工人挖起那棵桃花樹的時候,發現那下面有一具人體的骨骸,據說是個男子,在胸口處掛著枚玉佩,上書“吉祥”二字。


  愛情有沒有保質期?一旦過了期限又會如何?這些話是表姐素馨問我的,在我還未思考出答案之前,她已經和表姐夫石言離婚了,曾經被人譽為天生一對的他們,不過短短兩年時間便走到了離婚的地步。
   他們決定的如此迅速,似乎不讓周圍人有勸解的機會,我暗自為他們可惜。還記得表姐和表姐夫結婚那天,穿大紅旗袍的表姐那麼古典柔美,而表姐夫深情款款的對表姐許下誓言:“素馨,我這一生都會好好對你。”惹的一旁賓客都為之感動。但,現在的情形卻是那麼諷刺,難道婚姻真的會令愛情消失麼?一想到這,我聯想起天浩,之所以我會對天浩念念不忘,難道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感情變質,所以才會在心裡永恒麼?胡思亂想令我有些煩亂起來。
   起身到陽台上,晚上的空氣很新鮮,我深深呼吸著,感覺好多了,突然聽到門鈴響起。
   這個時間會是誰?我疑惑著開了門。門外赫然是神情憔悴的素馨表姐,一見我便擁住:“小薇。”
   我能感覺她在微微的發著抖,忙帶她進了屋。
   “表姐,你的手好冰,喝點熱茶吧。”觸到她冰冷的雙手,我忙進廚房泡了杯熱茶給她。
   素馨表姐坐在沙發上,雙手掩面,深呼吸後才總算鎮定下來。
   看她蒼白的臉頰,喝茶時手握不穩的樣子,我斷定表姐必定是出了事,難道是和表姐夫的離婚對她造成了太大的打擊。
   “表姐,你看起來很不好。是不是因為表姐夫?”我試探的問道。
   她霍然抬起頭,驚懼的望著我:“你知道些什麼?小薇,是不是石言同你說過什麼?”
   “沒有,我只是自己猜測。”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我暗自吃驚。
   表姐松了口氣,勉強擠出了笑容:“抱歉,小薇,這些天我情緒不太好,你別見怪。”
   經歷了離婚打擊的人難免如此,我怎會怪她,正想勸她看開些,廚房裡突然傳來異響。表姐猛然從沙發上跳起,歇斯底裡的喊著:“別跟著我,別跟著我。”
   我嚇了一跳,不能理解表姐為什麼反應這麼過激,然後進去廚房查看,放在水斗邊的玻璃杯顯然碎了,玻璃碎片一地都是。真是奇怪,看起來象是從玻璃杯中間炸開一般,否則不會濺到料理台和廚房門口地板。
   我一邊暗自嘀咕著,然後把碎片整理幹淨,再回到客廳時,發現表姐已經不見了,大門洞開著,我去關了門,心裡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今天表姐的反應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害怕,是什麼讓她如此驚恐?
   想到表姐剛才喊的話語:“別跟著我。”是什麼在跟著她?突然記起若梅的事情,難道也有一個鬼魂在跟著她麼?我想到這,馬上給大伯家打電話,鈴聲響了幾下,有人接起。
   “大伯麼?我是小薇。”
   話筒裡傳來大伯慈愛的聲音:“原來是小薇,怎麼好久不來看看大伯,是不是太忙了?”
   我臉一紅:“是,大伯你真了解我。對了,剛才表姐到過我這裡,她的樣子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說起這,大伯忍不住歎息:“你表姐苦命啊,才三歲就死了媽,結婚才兩年又離婚了,小薇,離婚對她打擊真的很大,你有空勸勸她。”
   “那表姐是為什麼和表姐夫離婚的?”我問出自己心底疑惑。
   “我問她,她也不肯告訴我,但我幾次聽她自言自語,聽得幾句,好像是石言有了其他人。”大伯有些憤憤不平:“石言那小子真不是人,想當初,有多少人追素馨,但素馨偏偏就選了他,我還以為石言會珍惜她,對她好。哪知道會搞成現在這樣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倒是真的,石言苦追素馨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當時並沒人以為家境貧寒的石言能成功,但素馨偏偏就喜歡石言,說他有上進心又愛她,所以才嫁給了石言。哪知道,在石言一步步事業走向成功的同時,會象時下一些不入流的角色般搞起婚外戀。
   我安慰大伯幾句,問出了真正想問的問題:“那,這幾天,家裡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
   電話裡沉默了片刻,傳來大伯驚異的聲音:“小薇,你怎麼會知道?”
   難道我得猜測竟然是真的?“大伯,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大伯遲疑片刻終於告訴我:“你不是外人,告訴你也沒什麼。前些天大吊燈從天花板掉下來,差點砸到素馨,幸好我及時看到,推了她一把才幸免遇難,大前天,她想喝開水,結果在櫥櫃裡拿杯子的時候,一個大玻璃碗從最上層掉下來,幸好素馨反應快,碗只砸在她手臂上,淤青了好大一塊,還有昨天,杯子好端端的突然碎了。”
   我倒抽口冷氣,已經到這地步了麼?可憐的表姐到底遇到了什麼,怎會處在這麼危險境地。
   “大伯,等表姐回來,你打個電話過來通知我。”掛了電話後回頭,差點與背後玫兒撞上。
   “這麼莽撞,發生什麼事了?”玫兒快速退到安全距離。
   我怎麼把玫兒給忘了,現成的幫手。於是趕緊把這件事的原委告訴了玫兒,玫兒蹙起眉:“聽你這麼說,倒象是冤魂來索命,你那個素馨表姐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吧?”
   怎麼可能,素馨表姐一向溫婉,從小到大最善良的就是她了,怎麼可能做出什麼害人的事。
   我搖頭否決這種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就那麼確定你那個什麼表姐沒做過什麼?”玫兒很不以為然的斜睨我一眼。
   是麼?素馨表姐會是這種人麼?再度想了想,還是認為不可能:“也許,還有其他可能吧。”
   玫兒也並不確定,但仍勸我定心:“無論是什麼情形,若是到要索人性命的地步,這冤魂必得收了。”
   有玫兒這句話就好,我舒口氣,定下神來。
   快9點的時候,電話鈴急促的響起,我跳起身就接。
   “小薇,快來,你素馨表姐想自殺,幸好我及早發現,你快過來勸勸她。”電話裡傳來大伯焦急的聲音。
   放下電話刹那,我抓起茶幾上鑰匙,向外就跑:“玫兒,快,我怕要出事,一起去看看。”
   玫兒毫不猶豫:“好,我隨你去。”
   坐在出租車去表姐家的路上,我心急如焚,表姐怎會到自殺的地步。下車之後,三步兩步就趕到表姐家,在樓下巧遇表姐夫石言,見我慌張模樣,他不過冷冷一句:“原來你也知道了。自作自受,她也有今天麼?”
   我憤怒瞪他:“表姐都要自殺,你還在這說風涼話。”
   他神色頓時尷尬,但仍冷哼著:“你不知道事情原委,素馨並不是受害者,真正的受害者另有他人。”
   “誰?誰是真正受害者?”
   石言神情悲淒,“羽婷,她死的才冤。”
   羽婷?難道玫兒的猜測竟然會是真的?我暗自驚心。
   “是羽婷,她死不瞑目,我知道她會回來。”石言很有信心的下了斷言,然後不緊不慢的上了樓。
   我只怔了怔,也快步趕上。
   大伯見到我老淚縱橫:“小薇,你勸勸素馨,我就這麼一個孩子,她如果走了,留下我一個老頭怎麼辦。”
   我鼻子一酸:“大伯,你放心,我去勸她。”隱去的玫兒悄悄在我耳畔道:“放心,我守著,若那冤魂出現,我必定收了她。”
   我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素馨表姐躺在床上,臉如死灰,並無求生意志。
  “表姐,你怎麼會做傻事,都不為大伯考慮,你還年輕,有大好日子要過呢。”我苦口婆心勸她。
   表姐看我一眼,眼眸裡毫無生氣:“小薇,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別人,現在對方要來尋我算帳了。”
   我歎息:“表姐,你一向心善,怎會害人?”
   “愛會蒙蔽良知,我說謊騙了她,所以她才會死,小薇,我後悔啊。”淚珠順著她眼角滑落,她閉了眼,無聲哭泣。
   石言出現門口,幸災樂禍:“罪有應得,如果不是你趁我出差,對羽婷謊稱自己懷孕,說我拋棄了她,她又怎會開煤氣自殺。”
   表姐猛然睜開雙眼,一副痛苦神情:“是我錯,小薇,我不應該啊。”
   正想勸慰表姐幾句,床頭像架突然跌下地來。眾人都吃了一驚,表姐尖叫一聲,用被子捂住頭,唯有石言激動的四顧:”羽婷,是你麼?”
   是羽婷的鬼魂出現了麼?我疑惑著,玫兒悄聲在我耳旁說:“小薇,這裡沒什麼鬼魂啊?真是奇怪,我去查一下。”
   大伯同石言已經在吵了起來。我擔心表姐出事,一步不離看顧著她。
   “小薇,若是我死了,好好照顧我爸爸。”表姐拉下被子,握住我手,同我懇求。
   “表姐,你別這麼說,你得自己親自照顧大伯,那是你責任。”
   表姐苦笑:“小薇,你自己也看到了,你說她會放過我麼?”
   我頓時無語,表姐望了石言一眼,終於歎息:“愛情原來是有保質期的,我和石言就是個例子。”
   “你只是找錯了人同你經營愛情。”一個陌生女子得聲音憑空出現,隨之漸漸顯形。
   “羽婷!”表姐與石言異口同聲,但表情完全相反。
   對於石言的深情,羽婷完全視而不見,不屑的瞥了眼:“虛偽的騙子。”石言楞住,呆立不動。
   羽婷緩步走到表姐身旁,我警惕的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而表姐一臉認命的表情。
   這個秀麗的女子沖我善意的一笑:“別擔心,只是同素馨說幾句話。”
   她注視著素馨,“我必須告訴你,我不是因為你而自殺,是因為煤氣泄漏而發生意外。事實上,自從你上次找我之後,我就決定離開石言,過自己生活。”
   素馨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那你為什麼還纏著我不放?”
   羽婷笑顏如花:“我從來都沒有纏著你,是你被自己的良知與內疚纏住不放。”
   “你是說,那些怪事並不是你所做?而是表姐自己的緣故?”我愕然問道。
   羽婷點頭,轉向石言時,露出詭異表情:“石言,我在下面想了許久,決定糾纏你一輩子。”
   石言聞言驚恐的向門外沖去,羽婷捧腹大笑,然後沖我們擠眼:“我嚇唬他的。”
   這羽婷也真是可愛,若是在世,我必定與她交為好友。
   “好啦,任務完成,我也該走了。”羽婷伸個懶腰,頓時消失。
   “咦,這鬼也有善心的?”大伯好不容易從呆滯狀態清醒,感慨道。
   表姐臉色恢復,眼中滿含淚水:“爸,明天我去給羽婷上墳。”大伯贊同:“好,我也去。”
   告別表姐和大伯後,回到家已經快12點,我累得趴在床上,玫兒出現,一臉疲態:“累死我了,好不容易才說服閻王,帶了羽婷鬼魂出來。”
   我衷心感激:“謝謝你,玫兒。”
   玫兒無力的同我擺擺手:“我就奇怪怎麼會有厲鬼索命,原來是你表姐自己搞的鬼。不過,你表姐的潛力也不可小覷。”
   我淡淡一笑,想起以前家樂同我說過的,人的潛力和意志往往會出乎人的預期。雖然我沒有特異功能,但我可以預料,今晚開始恐怕有人要睡不安穩了。


  夜間看天上繁星,領悟人其實是多麼渺小,不過是居住在廣袤宇宙的一顆小小星球之上,卻總認為自己是萬物之靈,是這地球的主宰,卻忘了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是大自然賜予。黑色簾幕中閃爍的星星璀璨的象是寶石,看著它們忽覺心酸,哪一顆星星是天使的住處,哪一顆才是天堂。春天的晚間還是有些寒意,我深深呼吸著,新鮮帶著微微涼意的空氣注入肺腑,似乎全身都融入這夜色之中。夜風吹動長發,臉頰涼涼的,這才回到房間。
   玫兒倚著沙發看電視,見我回房,關切的叮囑:“春寒夜涼,小薇,注意身體。”
   不過短短一句話語,頓時讓人心裡溫暖,我淡淡一笑:“我知道。”
   生活中有個伴的感覺很好,雖然玫兒並非是人,但同我相處甚佳,有了玫兒,都不會覺得寂寞。但玫兒卻並不贊同,她曾神色鄭重告誡我:“人的一生多數是一個人走,無論伴侶朋友,還是父母,都不過陪伴你一程,我與你也不會是永遠,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要有思想准備。”
   玫兒的話雖然是事實但並不讓人愉快,也許同玫兒相遇是因著緣分,而她離去的那天,則是緣盡的時候,其實人世間的事大多如此,能想的透徹些或許就不會有如此多的執迷不悟了。
   但話雖如此,想到玫兒會離我而去還是免不得一些惆悵,但又暗笑自己為著不知的將來在操心,真是杞人憂天。一想至此,頓時寬心,濃濃倦意隨之襲來,我打個哈欠同玫兒道晚安。
   躺到床上,才覺得自己手足冰涼,不由提醒自己下次不可穿著睡衣呆在陽台太久。關床頭櫃台燈時,瞥到上面擺著木制首飾盒,那是外婆的遺物。長方形暗褐色的盒身,兩層小小抽屜,拉鎖是舊式銅制,心形銅蓋下藏著暗鎖,最上面盒蓋打開後可置放小小鏡子,供人梳妝所用,據外婆說,那首飾盒是太祖母留給她的,年代非常久了。由於制作的很是精致,我一直都喜歡,外婆去世後,母親把這首飾盒送給了我。
   輕輕撫著首飾盒,想起外婆,不由有些傷感,當活著只是為了責任,對於當事人未免殘忍了些。我不願多想,隨手關掉了台燈。
   黑暗中,我很快墜入了夢想。
   “小芸。。小芸。。。”一個男子遙遠的聲音隱約傳來。
   誰是小芸?我迷迷糊糊的跟著那聲音向前走,前方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我忍不住抬手臂遮住雙眼,卻發現自己不能動了。怎麼回事?我眯起眼睛,慢慢適應著陽光。
   一個白袍儒巾的男子正站我面前,一臉淒然。我不是小芸,想要辯解,卻發覺自己開不了口。
   “我已嫁為人婦,林公子不便再喚閨名,免得旁人誤會,多生事端。”原來,那男子不是對我說話,而是對我身旁女子在說。那女子雲鬢梳起,青色羅裙,不著脂粉,卻非常清麗。右手中拎著一個竹籃,低眉斂目,一副柔順溫婉模樣。
   那稱為林公子的一臉悲憤:“小芸,你為何不多等我幾日?”
   小芸身子一顫,顯見觸到傷處,一行淚順著臉頰流下,低低辯解:“三月之期,我已多等半年,父母之命怎敢違,林公子可曾為妾身考慮。”
   又是父母之命,這一對可憐的愛人是舊禮教的犧牲品。我暗自同情。
   小芸從腰間荷包裡取出一枚玉佩,手顫抖著遞過:“這玉佩,還是還給公子為好。”
   林公子卻不去接,只是深深望著她,一臉神傷“小芸,那是我唯一給你的東西,你留著吧。”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腦海裡突然跳出這麼一句,也許只有悲劇才會被人永遠記憶的,因此無論莎士比亞的羅米歐與朱麗葉,或是孔雀東南飛裡的焦仲卿和劉蘭芝,陸游和唐小婉。。。才會被今人記得。
   正在我思想之際,林公子已經走了,留下小芸獨自黯然,我真想勸慰她幾句,但苦於不能言行,只能看著小芸靜靜抹淚,心碎的離我而去。我急得直想跺腳,但連腳都無法移動,我朝自己身上看去,大吃一驚,原來我變成了一棵樹,一棵長在河邊不能言語的柳樹。
   我慌張起來,為什麼我會變成一棵樹,難道我上輩子是一棵樹?我感覺頭暈目眩,頓時昏了過去。等到我再醒來時,發現已經是夜深時分,耳畔聽得青蛙蛐蛐不停鳴叫,一彎斜斜月牙掛在天際。
   隱隱聽得有人哭泣的聲音,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向我這邊而來,走得近了,才發現那是日間看到的小芸,她無力的倚著我身上哭泣,借著月光,我看到她手臂身上的鞭痕,原先清麗的臉頰被打的高高腫起,嘴角也被打破。是誰?那麼狠心把她打成這樣。
   小芸的淚水掉落我身上,我深深的體會到她的悲哀與無助,也為她而感覺難過。
   “他怎能聽信讒言而不信我?怎能冤枉我不守婦道?”她抱住我哀哀痛苦,手掌上的血順著樹皮慢慢滲入。
   我頓時領悟,還能有誰,想必是小芸的丈夫聽信謠言對她痛下殺手,簡直可恨。
   小芸的哭聲慢慢停息,她望著月亮,無限痛楚的喃喃自語:“除了一死,我再無他法表明清白。”她緩緩將鬢邊發絲用手挽起,晚風撫過她青色羅裙,她看起來是那麼嬌弱無依,那麼悲傷欲絕。
   一抹淒然的微笑浮現她臉頰,“林公子,來世再見。”她閉上動人眼眸,將一切世間丑惡拒之身外,將自己投入清涼的河水。
   不要~我在心底大喊著,卻眼睜睜的看著她在水裡掙扎著,那素白的纖手在水面上胡亂揮動拍打終於無力垂下,烏黑鬢發,青色羅裙一點一點漸漸被水淹沒,終於,河水吞沒了這個可憐的女子。
   天亮之後,小芸的屍身被人撈起,慘白臉頰上滿是對這世界的控訴,而周圍旁觀者指指點點,無動於衷的模樣。不時有語聲飄入耳:“她不守婦道,死了活該。”“是啊,聽說,她和那個林公子。。。”“對,我也昨天瞧見他們兩個在一起說話。”。。。。
   我悲憤的想要大哭大叫,但卻只能郁結於心。
   到了夜間,我正為小芸傷心,突然聽到有人走近,原來是林公子,他拿著紙錢元寶到這裡來吊唁小芸。燃起的火光裡,我看到他悲淒神情:“小芸,你何苦如此。”他用袖子拭去臉上淚跡,將元寶不停丟入火中:“小芸,你怎知我在上京路上生了重病,奄奄一息,若不是心掛你,怎還有命回來。”

  “小芸,我們今世無緣,只求來世再做夫妻!”林公子顯然是個癡情人,顧自喃喃低語。
   一個淡淡身形自湖水之中飄起:“公子所言可是當真?”竟然是小芸的魂魄,與生前一般無二。
   林公子吃了一驚,但立刻激動起來:“小芸,是你麼?”
   那身形輕輕歎口氣:“正是妾身。公子願與小芸訂來世盟約?”小芸魂魄殷殷的望著林公子。
   “求之不得。”他言之鑿鑿。
   小芸欣然:“多謝公子,那小芸就與公子下一世再見。”她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喜不自禁。
   下一世?他們兩個真的會相見麼?思及此,我忽覺越來越疲倦,逐漸失去意識。
   迷迷糊糊之際被鞭炮與嗩呐鑼鼓聲吵醒,我眨了眨迷糊的雙眼,第一眼看到的卻是身著大紅嫁衣,戴鳳冠,披雲肩流蘇的女子。
   小芸?我在心裡驚呼,但立刻感覺有異。
   雖然是相同面容,但衣飾不對,那恭立一旁的年輕女子顯然是侍女,著的是斜襟粉色小襖,與小芸的羅裙顯然是兩個年代。我靈光一現,那就是小芸所說的下一世麼?
   “小姐,老爺說時辰差不多了。”侍女小心翼翼的輕聲提醒。
   她怔怔望著我,臉色蒼白,但唇卻因上了胭脂而鮮紅欲滴,眼眸中流露的全是惶恐無助。
   “燕兒,他沒來,是麼?”她幾乎是絕望的問著身旁女子。
   侍女低頭,“小姐,我才去看過,他沒來。”侍女的回答顯然給了她沉重打擊,她晃了晃身子,淒然一笑:“有緣無份,罷了,罷了。”
   她微微咬著唇,努力想控制自己情緒,但終於眼眶中珠淚盈盈,她歎息著,一方紅巾蓋上鳳冠刹那,我瞥見她臉頰滑落的淚水。侍女過來合上我眼,啊,原來,我此刻是小小首飾盒,不能言語,只將一起看入眼底。
   我惱恨,原來小芸這一世還是未能如願麼?她同林公子的約定竟然又是以悲劇收場?我再也忍受不住,想自這首飾盒中掙脫出來,但努力許久卻終不能成,正在懊惱時刻,鬧鍾響起,我頓時清醒過來。
   原來是一個夢,好奇怪的夢,睜開雙眼望見床頭櫃上擺著的首飾盒,我疑惑那是否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整整一天,我得腦海裡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下班時,鈴蘭約我一起逛街。鈴蘭在化妝品櫃台買東西,那櫃台小姐的臉讓我驚訝,忍不住出聲喊道:“小芸。”
   那櫃台小姐一臉詫異:“你認識我?”
   我一眼瞥到她手中戒指,心裡一緊:“你結婚了?先生是不是姓林?”
   她幾乎說不出話來,明亮雙眸瞪得老大:“你怎麼知道?”
   我舒口氣,頓時欣慰,原來,上天還是垂憐他們的。
   離開商場後,鈴蘭好奇詢問:“原來,你認識那個小姐。”
   認識?我和小芸算認識麼?仔細想了想,終於露出笑意:“對,認識,我認識她,那可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有多久?”
   “久得出乎你想象。”不可思議,但的確存在,人世間的事情就是這麼奇妙。望著鈴蘭不解的眼光,我在心底暗自笑著。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對於自己沒有親眼看到,或者不能解釋的事情當作不存在。他們會告訴你,這些是迷信,那些是胡編亂造,然而唯有他們自己才是完全正確,如同耶穌對眾人說,信我者,得永生。但即使燒死了布魯諾,哥白尼,還是不能讓太陽圍著地球旋轉,真實存在的便是真理,那只需要時間來證明。
   佳荷換了份新工作,為著上班方便,找了新住所,搬家那天,作為好友的我也去幫忙,另外幫忙得還有佳荷的弟弟世佳。家具其實早就請人搬過去,我不過是幫助佳荷做整理,清掃的善後工作。
   新住處是在一所舊公房的三樓,地段相當不錯,但租金卻比較便宜。
   “我比較幸運,房東是個好心人。”佳荷一邊取鑰匙開門,一邊同我解釋。
   有這麼好心的房東?這麼想著,馬上責怪自己怎可對人缺乏信任。我接過佳荷懷裡小貓,方便她開鎖,那是只純白色的小貓,是佳荷在路邊撿到。
   事後佳荷同我說“你沒看到它可憐兮兮的樣子,就那麼蜷縮在路邊發抖,我走過,它眼睛一直望著我,好像是個孩子般無辜,我忍不下心,就把它帶回來。這幾天,它比剛撿到時大了許多。”
   門終於開了,佳荷欣然同我做個邀請動作:“參觀一下我的新居。”
   我淡淡一笑抱著小貓進屋,那是間二室一廳的房子,才想進臥室看看,懷裡小貓突然竄出,輕巧落在地上,背上毛以及尾巴全部豎起,一臉警戒站在臥室門口,而且喉嚨裡還發出呼嚕的聲響。
   “佳荷,你的貓怎麼回事?”我驚訝的叫起來。
   佳荷正找掃帚和抹布,聞聲過來,“我不知道,上次過來它也這樣,可能是到了陌生環境不適應。”
   只是不適應麼?我還是有些疑惑,那小貓在客廳,廚房都正常,怎麼一到臥室門口就這副模樣。佳荷抱起小貓,溺愛的撫摸它的頭:“你就是調皮,對不對?”
   我試著走近臥室,才進去,就覺得裡面寒意沁人,全身都不舒服,照說已經是春天了,氣溫並不低,怎麼也不該讓人感覺這麼陰冷,甚至我全身的汗毛都快豎起。只一瞬,我頓時記起,那種感覺我曾經經歷過,是在前不久去童新家見靈魂朱嫣時,也是如此不舒服的寒意。
   不過才這麼一會時間,就令我手足冰涼,於是趕緊退了出來。真是奇怪,才從臥室裡出來,到了客廳就完全沒有那種感覺,身上也漸漸回暖,那臥室不對勁,我腦海中立時反應過來。
   佳荷見我驚悸神情,關切的詢問:“小薇,怎麼了?是不是病了?”她伸手來摸我額頭。
   “佳荷,這房子不對勁,你可不能住這兒。”我拉住她手,焦急的提出自己建議。
   佳荷的弟弟世佳停住掃地動作,奇怪的問:“為什麼不能住?”
   是啊,為什麼不能住?我該怎麼告訴他們理由。思量再三,我跺腳,為了朋友,說便說吧:“這房子不幹淨。”
   世佳指著我哈哈大笑起來:“是因為不幹淨才要你來幫忙打掃!”
   他誤解我的意思,我急得分辨:“不是,我說的是那種,那種不幹淨。”
   佳荷倒是領悟我的意思,明眸凝重望我:“小薇,你是不是感覺到什麼?”
   “那臥室,走進去就感覺陰森森,冷到骨子裡。”
   世佳卻同我撇嘴:“姐,別聽她的,那臥室在北面,長年不見陽光,冷是自然的。”他走到那臥室裡轉了圈,然後洋洋得意的同我說:“我看沒什麼嘛,別是你妒忌我姐租到這麼好的房子,才胡編的。”
   不等我翻臉,佳荷已經呵斥“世佳,你胡說什麼,小薇怎會是這種人。”她略帶歉意的安撫我“小薇,別見怪,世佳口無遮攔,有口無心。”
   世佳不服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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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時間: 2004-12-01 17:01 引用回復
他得反應有些出乎我意料,我以為他會問,那些白影子是什麼?但他關心得卻只是我怎會得到那張照片。
   “我從地上撿到。”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竟有些松口氣得感覺。
   我倒反而楞住“你不怕?”
   他豁然而笑“怕什麼?”
   頓時語塞,是啊,怕什麼?難道竟是我多管閒事了?看著我尷尬模樣,他倒反而安慰我“多謝你好意,這件事現下不方便同你說,你膽子大麼?”
   我不明白他這麼問什麼意思,一時沒有回答。
   他吞下最後一口漢堡,“同你相遇也算是有緣,這樣吧,如果你膽子夠大,又有興趣,明晚6時,就在下午遇到得湖邊,你會明白一切。”拿起桌上照片,他塞進自己口袋,同我笑笑,然後離去。
   我只能呆呆目送他遠去,原本以為能幫上他些什麼,沒想到反而一頭霧水,膽子大又同這件事有什麼關聯?我越想越覺得糊塗,算了,反正明天過去就知道,何必為了沒答案得事情多想。
   回到家裡,我把遇到得怪事告訴玫兒,玫兒也苦思不得其解:“或許是現在人膽子都大了,見怪不怪。”
   “那同我膽子大又有什麼關系?”
   玫兒結舌:“也許,也許,別人認為你看起來膽子比較小,不能接受一些古怪的東西。”
   真是如此麼?為什麼我總是覺得難解疑惑。
   “小薇,明天我也去,聽你這麼一說,連我都好奇。”玫兒眼光發亮。

  她去了也好,多個後備力量,免得我憂心。
   第二天,下班之後,天氣突然下起雨來,等我急匆匆趕到那湖邊,天色已經黑沉,原本這裡就比較清淨,加之下雨,一路過來竟沒看到人。我看腕上手表,馬上快6點,雨滴打在傘上,順著傘邊,不斷滴下,象是斷了線的淚珠。
   遠遠望見一對男女正站在柳樹下,二人合撐一把傘,靜靜佇立在那。我加快腳步,趕了上去。
   走得近了,才發現那稱作家悅的女孩正抹淚,抽抽泣泣的依偎在那男孩懷裡,而男孩不時輕聲安慰。
   見到我走近,家悅不好意思的扭頭把淚擦幹。男孩禮貌的同我招呼:“很准時。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好奇心作祟,怎能不來。”我自嘲。
   男孩聞言低低一笑,問懷裡女子,“家悅,准備好了麼?”
   家悅抬眼注視男孩,深情對視:“准備好了。”
   二人緊緊擁在一起,閉上雙眼,怎麼回事?我詫異的望著。
   似乎有什麼從他們身體裡抽離,眼看兩人無力要墜地,我驚呼,只瞬間,活力又重新注入般,他們二人站穩身子,睜開的雙眼並無神采。
   隨之一對男女漸漸在空氣中顯形,兩人手挽手,溫柔的含笑。
   “那就是我想讓你知道的。”男子魂魄和善同我說。
   “但我還是不明白。”我老老實實坦白自己疑惑。
   男子魂魄指著樹下的男女:“他們二人在湖邊失足,我和家悅救了他們,但封住他們魂魄,轉而附身其上,只因我們在這湖裡呆了太久,只想借機出去逛一下而已。”
   家悅有些羞澀:“是我出的主意,每天看的都是重復風景,所以才想找些新鮮的玩。”
   男子魂魄有些不滿:“但我沒想到你會樂不思蜀,還起了妄念,想一直霸占別人軀體。”
   家悅低頭認錯,滿臉羞愧:“是我不好,塵世繁華,讓我一下子竟失了本意,差點做錯事。”
   “幸好如此,否則罪過大了,你們恐怕再難在一起。”玫兒顯形,一臉嚴肅教訓他們。
   兩個魂魄頓時驚惶失措,幾乎落荒而逃。
   玫兒忍不住噗哧笑出聲:“怕什麼,你們兩個守在這裡,做了不少好事,我怎會收你們。”
   家悅他們頓時心安,我也舒口氣,指著樹下二人問道:“那他們呢?”
   “過會就醒轉,但不記得這些事。”男子魂魄消失前好奇的詢問“昨天在麥當勞遇到你,你在桌上寫了些什麼?”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玫兒探詢的眼神看來,我輕輕搖頭,不想做答。有些答案和名字只適合放在心裡,也許某天,那些記憶和過往會隨水汽蒸發,但此刻,還是心上不可抹去的那滴淚吧。


  據說,人越老越會回想從前,想起童年的快樂和美好,總是令人愉快。但人在成長過程中會經歷太多風霜同挫折,漸漸失卻孩童的天真和單純的心,所以,愈加顯得那段時光如此寶貴。總覺得,我會在老的走不動時,在冬日暖暖陽光下,淡淡想起童年以及曾經的伙伴,那也是種幸福吧。
   早晨起床,陽光正好,拉開窗簾,微風迎面撲來,一直吹到心裡,吹開小小欣喜。上班路上,見行人匆匆忙忙,各有各方向,為著不同得目標而在努力。人生的每一天因著心情,感悟的不同也會全然不同,怪不得斯佳麗會說,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了。
   進入辦公樓,與迎面而來的鈴蘭正好遇到,不同我神清氣爽,鈴蘭看起來疲憊不堪,眼窩下深深黑影,好像一晚沒睡似的。
   “嗨,小薇。”她無精打采同我打招呼。
   我緊隨其後,關切詢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進入電梯,裡面人多嘴雜,鈴蘭搖頭,左右瞧瞧,同我示意:“等會再說。”
   一上午,鈴蘭不時出差錯,不是打錯文件,就是翻了茶杯,害得她情緒極為不穩。趁著中午休息時刻,鈴蘭才悄悄將原委告訴我。
   “我大哥,大嫂吵架了,又揚言要離婚,他們也不怕膩,每次吵架都拿這當殺手鑭,大嫂賭氣住回娘家,我大哥又要出差兩個星期,就把小侄兒健健托我這了。”鈴蘭有些苦惱。
   我頓時領悟:“小孩子頑皮,讓你頭疼了,作天作地,搞得你睡不好,是不是?”
   鈴蘭蹙眉,搖頭:“若是這樣倒好了,健健是個很內向的孩子,很少同人說話,即使對大哥大嫂也這樣。”
   “那你頭疼些什麼?這樣的孩子想必乖巧懂事。”我很不解。
   鈴蘭左右望望,帶些不安神情同我說:“小薇,昨天我讓健健一個人在房間玩,自己去洗澡,可是洗過澡後,聽見健健房間有聲音,我一時好奇,走過去聽。”
   “他在房間哭麼?”
   “不是,我聽見他說,露露,你喝茶,我也喝茶。隔了半晌,又聽見他大笑,我忍不住推開門,但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健健坐在地板上,面前擺了一套小小餐具。看到我,眼睛只瞥我一眼又低下頭,只顧自己玩。”
   我情不自禁笑了:“小孩子都喜歡玩這個,我小時候也愛玩。”
   鈴蘭卻擔憂的搖頭:“不止這些,到了晚上我哄健健睡覺後,自己也去睡了。半夜起來上洗手間,聽見健健房間傳來聲音,我以為是健健說夢話,可仔細一聽,卻好像他在同什麼人對話似的。我嚇得腿都站不穩,叫醒家偉,一起去健健房間。”
   “你們發現了什麼?”我也好奇起來。
   鈴蘭臉色有些發白:“什麼都沒有,打開燈,健健一個人靜靜躺在那裡,已經睡著了。家偉說我神經過敏,可我知道不是,我清清楚楚聽見健健說話。”
   我安慰鈴蘭:“或許真是健健說夢話,你晚上迷迷糊糊,聽錯了吧。”
   鈴蘭望著我,欲言又止,終於什麼都沒說的歎了口氣。
   下午鈴蘭依舊有些心神恍惚,走路時絆到椅子摔了跤,不小心扭到腳,腫得連走路都成問題。陪她到醫院看完傷後,又送她回了家,正想告辭,鈴蘭猶豫的叫住我:“小薇,你能不能今天幫我去學校接一下健健,家偉今天有事不回來,沒人去接他了。”
   我一口應諾:“好啊。”
   鈴蘭很是感激,將學校地址告訴了我。
   雖然我已經盡快趕過去,但到學校時,裡面只剩一個孩子,孤零零的坐在大廳裡。值班老師熱心同我說:“健健這孩子性格比較內向,平時都不和小朋友一起玩,常常一個人自言自語。你們家長要引起重視,多關心關心他。”
   我連連應著,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老師,象健健這樣內向的孩子,會不會幻想有一個朋友陪在他身邊,把自己的事情只告訴這個虛幻的朋友呢?”
   值班老師想了想,“有過這樣的案例,多數是孩子感覺孤獨,寂寞,於是想象身邊有一個虛幻的朋友,因為孩子年齡小,通常分不出幻想和現實的分界,腦海裡容易把一切當成真的。”
   “謝謝。”我得到自己要得答案後,感激的同老師道謝,並帶著健健回鈴蘭家。
   健健真如鈴蘭所說那麼內向,我拉著他的手,他卻望都不望我一眼,只是溫順的低頭跟著我走。我望著他瘦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起了憐憫之心,大人在孩子面前毫不掩飾的吵架,想必給健健造成很大傷害,內向的健健采取逃避辦法,為自己想象了一個虛構的朋友。
   我憐惜的摸著健健頭發,他微微抗拒的將頭側過。經過小區裡游樂場,幾個孩子在那邊蕩秋千,滑滑梯,不時傳來喧笑嬉鬧聲,我留意了下健健,他有些羨慕的盯著那裡瞧。
   “一起去玩吧,我也很想玩玩呢。”我拉著健健,向那些孩子走去,在滑滑梯旁站定,松開了他的手“去吧,和他們一起玩。”
   健健遲疑的望我一眼,我鼓勵的對他點點頭。他終於一個人跑過去玩了,但在孩子群裡,他顯得那麼不合群而孤獨,一個人靜靜的走上階梯,獨自滑下,重復著動作,但並不與人交往。
   一個頑皮的男孩趁著健健不留意,在背後推了他一把。幸好我眼明手快,及時接住健健墜下的身體,但已一身冷汗。頑皮的小男孩被他媽媽揪著耳朵回家教訓,我輕輕把懷裡的健健放下地,察覺他眼裡的驚恐和不安。原來恃強凌弱,一直都有,連孩子都不能例外。
   “沒事了,小薇阿姨在這,不用怕。”我微笑撫摸他頭發安慰健健。
   健健專注看我片刻,突然說:“你和露露一樣好。”
   哦,露露,那個虛幻的朋友,我頓時心神領會:“露露是你朋友嗎?”
   健健點頭:“我不開心,她就來陪我。”
   我歎息,原來露露是他的桃源與避風港,但長此以往,對他成長不利。我掏出紙筆,寫下電話號碼遞給他:“下次不開心,打電話給小薇阿姨,好嗎?”
   他遲疑著:“露露會不高興。”
   “多個朋友怎會不好,我也可以和露露做朋友啊。”我啟發他,並把紙條塞進他口袋。
   把健健送回鈴蘭那裡,我悄悄同鈴蘭交換意見,鈴蘭聽我解釋之後,眼眶含淚:“原來如此,健健真是可憐,我得好好說說我大哥大嫂,他們真太忽視孩子感受了。”
   從那以後,我經常去接健健,並帶著他一起玩,健健同我的話越來越多,偶爾也會開懷大笑。鈴蘭那方面也在努力,同他大哥大嫂溝通,父母畢竟是父母,哪有真狠心不顧孩子的,夫妻兩和好後,對健健更多關心,時常在家陪孩子,就連吵架也少了許多。
   一個假日早晨,接到健健電話:“小薇阿姨,過來玩吧,我在阿姨家。

  我微微一笑,自從健健接回家後,比較少見,倒也真有些想他。
   再次見到健健,發現他開朗了許多,人也比以前重了。
   “小薇阿姨,告訴你一個秘密。”他躲過鈴蘭,悄悄附在我耳畔說道。
   我也學他模樣,低低詢問:“什麼秘密。”
   “露露走了,她說我不再需要她了。”健健神秘的告訴我。
   是啊,露露存在還有什麼必要,健健有了父母同眾人的關愛,已經不需要露露了,那意味著健健心智恢復如常了,也是我所期盼的結果。
   “可是,我有些難過。露露是我朋友,小薇阿姨也是我朋友,我想讓你們認識。”健健露出遺憾神色。
   我啞然而笑,幻想中的朋友,怎麼認識,總不見得我鑽進健健腦海。
   健健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張照片:“這是昨天露露和我說再見時,送給我的照片,我給小薇阿姨看。”
   照片?我頓時驚詫,接過健健手裡照片,只見照片上是個扎兩根羊角小辮,撅著唇的小女孩,不過7,8歲模樣。
   “這就是露露?”我盯著照片詢問。
   健健點頭:“是啊,這就是露露。”
   我一下子糊塗了,露露究竟是健健腦海中的幻想,或者是以靈魂形式而存在?那照片呢,又怎麼解釋?
   正驚異間,門鈴聲響起,鈴蘭過去開門,健健見了頓時跑過去抱住來人:“媽媽。”
   三十多歲的女子一臉寵溺的俯身抱起兒子,狠狠在他嫩臉親了下,又抱著健健坐到我身邊。
   來不及收起的照片攤在我手心,女子瞥了眼不由一怔,從我手中拿起,詫異的問:“這不是我小時候的照片?我以為8歲那年火災中都燒了,你從哪裡得到的?”
   健健反駁:“不對,那是露露給我的照片。”
   女子臉色一變,問著兒子:“你怎麼知道媽媽小時候叫露露?這連你爸爸都不知道。”
   “是露露告訴我的。”健健漫不經心的把頭靠在母親身上。
   聽著母子對話,我更加詫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露露還說了些什麼?”女子焦急詢問健健。
   健健眨著明亮眼眸,邊想邊說:“露露說,沒有人陪她玩,她的爸爸媽媽都在上班,她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好沒勁。。。。”
   “她說想要有個朋友陪她一起玩,是不是?”健健母親聲音顫抖的接口。
   健健顯得很奇怪:“媽媽,你怎麼知道?”
   女子一把摟住健健,突然淚如雨下:“因為那是媽媽小時的願望。。。”
   寂寞童年的許願,不過是想要一個朋友,然而健健母親並沒有實現她的願望,但那小女孩孤獨的心與期盼並未隨歲月而流逝,終於在某個時空得到滿足。健健很幸運,他從此以後都不會象他母親一般度過孤寂童年,我欣慰的想著。


  我喜愛動物,從前還未搬出來時,養過一只虎斑貓--小虎,可能照顧太好,吃得肥頭肥腦,連捕鼠的本能都快忘光,整日裡懶洋洋趴在日光下,電視機上打盹。興致來時會湊我身旁,將腦袋在我腿上蹭來蹭去,喵上兩聲獻媚,雖然我更疑心它是為了蹭掉毛上臓物才對我這麼親熱。
   它是偶然間闖入我們家,但後來幾乎是家庭的一份子,除了不參與家庭表決外,連晚餐都得專人奉上,遇上不愛吃的,寧可餓肚子也決不去碰一下。父親驚歎:“好有骨氣的貓,有性格。”這只有骨氣的貓在幾年前一個春日的晚上,象來時一般神秘失蹤,從此再也沒見到它身影。
   偶爾想起它的時候,難免有些掛念,它在外過得是否好?有沒有遇到一戶好人家收養?從不曾朝壞處想,是因為覺得依它聰明才智,安全無虞,不過是暫時離開,終有天會出現我面前。
   加完夜班後,我一路打著哈欠回家,昨夜樓中不知哪戶養鳥,那鳥竟叫了大半夜,害我失眠。加上一天工作,人早就疲憊不堪。走到大樓轉角處,一個黑影躥過,我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貓,同我以前的小虎竟然有些象。
   “小虎?”我試探的喚它。
   虎斑貓聞聲停下腳步,警覺的回頭,大眼在黑夜中似會發光,注視我片刻,扭頭悄無聲息的跑了。
   原來不是,我有些失望,小虎不會這麼絕情。回到屋裡,玫兒正托腮坐在桌旁沉思,見我進門,才回過神,懶懶抬眼同我招呼:“才回來?”
   “加班,生計所迫。”吐口氣,我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玫兒淡淡“哦”了聲,再無聲音。
   這可不象玫兒作風,我覺得奇怪,起身跪坐在沙發上,雙肘支撐在沙發背,望向玫兒。只見玫兒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怎麼,遇到難題了?”
   玫兒唉聲歎氣,幹脆將腦袋擱在桌面上,雙手抱頭:“小薇,我弄丟了一個魂魄。”
   聽聞此言,我吃了驚:“怎麼會?”
   “我太大意,那魂魄又太狡猾。明明心甘情願同我走,哪知半路乘我不留意,竟然逃走。”玫兒抬頭愁眉苦臉“我早該想到這麼順利一定有問題。”
   依著玫兒粗枝大葉的性子,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也好,給她個教訓,看她以後還敢這般大意。
   “我這個月的薪水,啊,都不敢想。”玫兒過來坐我身旁,一副恨恨模樣“除非別被我抓到,否則有他好受。”
   我心底偷笑,臉上卻表露同情:“你真該小心些才是,說不定以後那些魂魄會越來越狡猾。”
   玫兒驚訝的啊了聲,頓有所悟:“小薇,你這建議不錯,下次開例會,我得提醒其他無常小心。”
   咦,我隨說說,她卻當真。思考間,倦意襲來,忍不住又打個哈欠。
   “小薇,我看你累了,早些休息,我得再去外面找找,說不定會找到。那魂魄就是在這一帶走失,我就擔心會出岔子。”玫兒坐不住了,起身向窗外飛去。
   羊都丟了,才想到修圍欄,我暗笑,准備去洗澡睡覺。哪知昨夜聽聞得鳥叫又開始,細細聽,那鳥似乎在喊著:“回歸~~回歸~~”我不由惱怒起來,主人家也太沒公德心,半夜三更接二連三放任鳥叫,還讓不讓人睡了。
   開門,仔細搜尋聲音來源,似乎是樓上傳來。我索性上樓,准備找他們理論一番,明天還要上班,總不見得日日叫我失眠。
   上得樓來,我側耳細聽,是401室傳來得聲響,我猶豫片刻,終於按響門鈴。
   等了片刻,門被打開,一個穿棉質長睡裙快拖到地得女子,正疑惑望著我:“請問你找誰?”
   我指指室內:“我是你樓下鄰居,你得鳥吵得我沒辦法睡覺。”
   她立刻顯露歉意:“真不好意思,也不知怎麼搞得,我得那對相思鳥這兩天總是亂叫,可惜我丈夫不在家,等他回來必定知道。”
   相思鳥?向來只聞其名,從未親眼見過,一時起了好奇心,同女主人要求:“我可以看看那對鳥嗎?聽說相思鳥很美。”
   “進來看吧。”她大大方方請我進去。
   那對相思鳥被關在籠中,紅嘴黃羽,嬌小可愛,那只體型略小的相思鳥見人靠近,又拼命叫喚起來“回歸~~回歸~~”
   女主人無奈的苦笑:“這兩天,每次我一靠近,它就叫喚成這樣,真沒辦法。”
   “據說相思鳥常成雙成對游玩,對愛情忠貞不渝。一只受傷,則另一只憂;一只死,則另一只絕食而死;一只被捕,另一只主動送死。比人感情更牢靠呢!”我仔細望著籠中小鳥,感慨的說。
   “我也聽我丈夫說過,所以他才會養相思鳥,象征我們不變的愛情。”女主人轉而望著牆上結婚照,幸福的笑了。
   真是美滿的一對,令人羨慕。我突然覺得連半夜相思鳥的叫聲都是可以忍受,因為裡面蘊含了主人的愛情。
   女主人送我出門的時候,一只貓迅速從我腳邊躥過,進了房間,輕輕一躍跳到放有相思鳥籠子的桌上,用爪子去撥鳥籠的門。
   “啊呀,怎麼又進來了,昨天差點讓你開籠子把鳥吃了,今天還敢來。”女主人驚惶失措,回身去捉貓。
   一人一貓在房間裡互相追逐,看著貓靈巧的躍下,跳起,起落間毫無聲息,簡直是一種高超技術,輕盈而不顯笨拙。在女主人氣喘吁吁停下片刻,我分明看到貓眼裡閃過狡黠光芒,輕輕躍到桌上,將鳥籠用爪子推下桌。
   我驚呼一聲,鳥籠掉在地上,籠門大開,兩只相思鳥從裡面跳出,拍拍翅膀在室內亂飛,我連忙把房門關起,免得鳥飛到門外。然後,我看到其中體型較大的那只相思鳥飛了片刻,穩穩停歇在女主人肩膀,聽任女主人將它抓獲,只是靜靜不動,似有安於接受宿命的感覺。
   另一只余下的相思鳥淒然喚著“回歸~~回歸~~”,那叫聲竟然讓人感覺絕望。正在此刻,我聽得窗外傳來鳥鳴以及撞擊窗子的聲響,女主人怔了怔,過去將窗子打開。一只紅嘴相思鳥從窗口飛進,拍拍翅膀,兩只相思鳥飛到一處,歡躍的鳴叫著,接著,落在窗台上,親熱的互相依偎。
   那是怎麼回事?我與女主人面面相覷,女主人望著手裡余下的那只鳥,大惑不解,低低自語:“這才是一對啊。”
   一聲熟悉的低低歎息響起“你還要瞞她多久?”是玫兒,此刻顯形在我面前,目光緊緊盯著女主人手中相思鳥。
   女主人驚訝的退後一步, 將原先握住手心攤開,那鳥兒拍拍翅膀,在我們面前漸漸幻成人形。
   “漢章,你,回來了,我終於等到你了。”女主人神情激動,聲音顫抖向面前男子伸出雙臂。
   那男子自然而然將女子擁入懷中:“是,雨含,我回來了。”
   望著他們兩個情深意切的模樣,我疑惑的拉拉玫兒衣袖“怎麼回事?”
   玫兒斜睨我一眼,“那就是我弄丟的魂魄。”
   男子歉意的望向玫兒:“抱歉,我只是想再看看我妻子,陪陪她。”
   “糊塗啊糊塗”玫兒無奈搖頭,指著女子:“你以為她脆弱的心臓能安然承受的起你過世的消息麼?”
   但她看起來全然無恙啊,我不明白玫兒為什麼這麼說。但那男子卻象是恍然大悟:“雨含,原來,你也。。”
   女子眼光瞥向窗台上的相思鳥,微微一笑:“你曾說過,我們就象是一對相思鳥。”
   哦,相思鳥,不離不棄,死生與共,我頓時明白,眼眶有些濕潤。
   看他們手挽手,神情深情而堅定的走向玫兒,不覺心底有些悵然若失。
   而玫兒冷眼注視著躲在角落的虎斑貓,突然低低一笑:“你倒是通靈性。”虎斑貓有些傲然的走到我身旁,將腦袋在我腿上蹭來蹭去,
  “它是想告訴我,你的存在,是麼?”雨含依偎著丈夫,望向虎斑貓。
   男子低低一笑,有些感慨:“它一路跟著我回來,象是知道些什麼似的。”
   虎斑貓伏下身子,低低嗚咽著,如同歎息,帶著些惆悵與憂傷。
   玫兒他們在我眼前消失了,臨消失前,我看到雨含和漢章臉上幸福的笑意。窗台上,那一對相思鳥悅耳的鳴叫著,然後雙雙從開啟的窗戶裡飛出,飛向外面自由廣闊天空。
   我蹲下身子,撫摸著虎斑貓,柔軟的觸感,它在我手掌下舒適的眯起眼睛,張大嘴打個哈欠,那模樣同我的小虎完全一樣。
   “小虎,你是小虎對不對?”我微笑。
   虎斑貓睜大眼睛,漫不經心看我一眼,喵了聲,似同我告別,動作敏捷而輕巧的奔出門外,等我追出去,早已不見它的蹤跡。
   小虎的出現與離去,總是帶著些神秘色彩,或許就象玫兒說的那樣,它是通靈性,有時候,動物或許比我們人類更懂得感情。


  雨夜,春雨柔細的打在玻璃窗上,我伸出手,可以感覺雨滴溫柔掉落在手掌,象是情人久別重逢的淚滴,甜蜜帶一絲絲涼意。MEMORY的音樂在屋裡回蕩,芭芭拉。史翠珊的聲音帶著些傷感和蒼涼,隨著音樂漸輕而淡淡的逝去。
   玫兒忘了翻開的書頁,怔怔的凝神細聽,終於發出一聲歎息:“幾乎令我想起從前,但往事已矣。”
   我縮回手,掌心積聚著雨水,小小一灘,我將手掌側過,任它掉落地板:“看,蒼天的淚掉在我屋裡了。”
   玫兒望著我,眼神裡帶著憐惜和關切:“小薇,你。。。。”
   “沒事,我隨口說說。”我淡淡一笑,讓她放心。關了窗子後,幹脆同玫兒坐到一處。
   “小薇姐姐,喝茶嘍!”霜霜端了兩杯茶自廚房出來,將一杯熱的放我身旁茶幾,在沙發上找了個舒適位置,喝著放著冰塊的檸檬茶。
   玫兒斜睨了霜霜一眼,沖著我不滿低聲嘟囔著:“連吸血鬼都敢收留在家,小薇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我不以為意的端起杯子,是菊花茶呢,純白的花瓣已經綻放,“如果你來,我恰巧在等待/ 剛泡的菊花瓣在吹煙/ 輕煙裊裊渡水/ 淡淡的離逝了水面/ 花香浮起/ 花氣沉埋 ”我突然想起曾經念過的詩句,不由輕聲念出。
   “真是好美的詩句,聽的我也好想嘗嘗菊花茶的味道。小薇姐姐,你不會在等待什麼人吧?”霜霜烏黑的眼眸好奇的望著我。
   等待?我不由自主望向腕上鏈子,緩緩搖頭,我等的人恐怕永遠都不會出現我面前。看著我略帶傷感的表情,霜霜有些不知所措的用眼光探詢玫兒“我說錯什麼了?”
   她沒錯,是我自己問題,又何苦惹的小女孩內疚,我安撫的摸著她頭發,勉強笑著:“沒事。”又岔開話題“你們吸血鬼都這麼美麗麼?我都羨慕你呢!”
   燈光下,她的皮膚白皙,幾乎看不出毛細孔,令我想起薄胎白瓷,半透明的感覺。明眸似黑珍珠,嫣然一笑宛如盛開的白蓮。皮膚觸覺細膩柔滑,帶些寒意,倒象是玉般。白冰蘇雪那般美麗也就算了,連她們的妹妹霜霜都這般動人,怎不讓人羨慕。
   但出乎意料,霜霜卻蹙眉歎息:“小薇姐姐,當吸血鬼有什麼好?都怪該隱,害的我們被神拋棄詛咒,連土地都不接納我們,還要躲避獵手的追殺,我倒寧可做個普通人。”
   “你是為了躲避獵手,才聽從白冰建議,到我這裡的?”
   霜霜帶著些悵然:“不,我是為了躲一個人。”
   玫兒好奇起來“你們也怕人?只要把你的尖牙亮出,往人脖子處一湊,呵,誰不怕,逃都來不及。”
   “我們有六道嚴格的誡律傳統,就是規定吸血鬼必須隱匿於人類社會中,絕對不得暴露身份,以免導致吸血鬼生存的危機。我們又沒得狂犬病,你幹嗎老是提咬人得事?”霜霜有些不高興,氣鼓鼓得瞪著玫兒。
   看來玫兒觸到她的痛處,我示意玫兒少說兩句,玫兒哼了聲不平的扭過頭去。
   霜霜低著頭,有些傷心:“小薇姐姐,我愛上了一個人,他也愛我,那就是我不得不躲到你這裡的原因。”
   “為什麼?你們相愛,怎麼還需要逃避?”我不解。
   霜霜抬頭,淒然一笑:“辛陽是人,而我是吸血鬼。當他一日日年邁,而我依舊年輕美麗,他那時會把我當作怪物,害怕我,躲避我。在他作為人類短暫的生命結束後,我卻還得生活下去。小薇姐姐,一想到這我就覺得痛苦。”
   “當我接受他的求婚之後,我已經心滿意足,然後我唯一可作的就是逃離,從他身邊逃離。”她憂傷的望著自己手上的戒指,眼眸裡都是說不出的痛楚。
   可憐的霜霜,連玫兒都緩和了神情,安撫的摟住了她。
   正沉默時刻,門鈴響起,這個時候會是誰?我滿腹疑問的打開門,門外站著個非常漂亮的男子,我原以為女子才能用美麗漂亮這樣的形容詞,但那男子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漂亮。
   “你找誰?”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確定自己並不認識對方。
   他冷冷瞥我一眼:“你是於小薇?我找霜霜。”說著,也不等我邀請,推開我就往屋裡闖。
   好無禮,我有些生氣的關上門。
   “繁夜,你怎麼來了?是誰告訴你我在這裡?”霜霜有些驚訝的從沙發上站起。
   繁夜深情望著霜霜:“你終於覺悟,我早告訴過你,人類並不適合我們。吸血鬼高貴的血統怎能同凡人混在一起?”
   什麼話?我聽得暗生悶氣。玫兒忍不住冷嘲熱諷:“不過是被神拋棄的一族,有什麼可值得驕傲?”
   繁夜怔了怔,看了玫兒一眼,嘴角帶些譏諷:“這裡連鬼魅都有,霜霜,你怎麼淪落到這個地步?”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朋友。”霜霜有些動怒,發脾氣的幹脆在沙發上坐下來。
   說得好,我幾乎為她拍掌,心情頓時好轉,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霜霜,何苦執迷不悟,我才是最適合你的,我們同出名門,是Ventrue一族,為何你總看不到我對你的好?”傲慢男子此刻同墜入愛中的凡人一般無二,苦口婆心勸著霜霜。
   看來無論是人,或是吸血鬼,都會因愛而困擾,望著繁夜為愛煩惱的表情,我幾乎忍不住同情起他來。
   “因為我不愛你,不愛你,你聽到了嗎?我再重復一次,我只愛辛陽。”霜霜沒好氣的大聲沖他叫嚷。
   繁夜沉下臉:“你那麼愛辛陽,為什麼不進行初擁,讓他也變成吸血鬼同你一起生活。”
   霜霜掩面哀泣:“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是吸血鬼,我怕看到他恐懼的表情,怕他會因此不愛我。”
   這個可憐的女孩到底承受了多少傷痛,卻只是一個人背,我歎息著摟住霜霜,她伏在我肩頭哀哀哭泣。淚水滲透進我得衣服,冰涼帶著痛楚,讓我也為之心酸起來。
   “既然如此,讓我去吸幹他的血,讓你死了這條心。”繁夜眼眸裡閃過一絲狠意。
   霜霜低呼一聲,迅速從沙發上跳起,神情驚恐攔在繁夜面前:“不准,不准你傷害他,你忘了六誡?吸血害人,你會被長老懲罰。”
   “為你,我並不怕懲罰。”繁夜一往情深,決絕而毅然。
   霜霜眼神裡露出祈求:“繁夜,放過他,我現在已經離開他了,我答允你,我不會再去找他。”
   “你能做到?”繁夜漂亮的臉上露出懷疑。
   “能。直到有一天當我想起,他或許會忘記,而當我忘記,他或許會想起。。。”淚水不斷自霜霜臉頰滑落,為著那絕望而無望的愛。
   繁夜終於無語,只是深深望著霜霜,似乎從她的眼眸一直看透內心,一抹受傷的神情顯在他臉上。
   “原來你畢竟還是忘不了他,霜霜,何必騙自己?”繁夜搖頭歎息。
   他靜靜走到門邊,打開門,對著外面:“進來吧。”
   是誰在門外?在我們驚訝的目光中,另一個男子激動的走了進來,眼裡唯有霜霜一個,他走上前溫柔喚著“霜霜。”
   “辛陽?”霜霜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的喚出對方名字。
   兩人的眼中唯有彼此,天地間唯有對方存在,其他都是閒雜人等。我同玫兒打個眼色,玫兒心領神會的消失了,接著又努力把繁夜拖出門,識趣的替他們掩上門。
   繁夜不屑的揮掉我得手,但此刻,我突然覺得傲慢冰涼的繁夜並不令人討厭,甚至是有些善良可愛的。
   “你很愛霜霜吧,所以才替她把辛陽帶來。”我微笑著。
   他有些不自在的瞪我一眼,半晌才不情願的回復我:“我不想看霜霜難過。”
   “他們以後會怎樣?吸血鬼同人類的愛情會是怎樣結局?”想到以後,我不由有些擔憂
  繁夜深吸口氣,緩緩說道“辛陽不再是人類,我把自己的血給他,又吸了他的血,通過初擁把他變成吸血家族成員。”
   我驚訝又憤怒:“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怎麼可以把他變成吸血鬼。”
   他感慨“是他要求我這麼做的,在我把一切告訴他之後,辛陽自己做出這樣的抉擇。我沒有想到他會寧可變成吸血鬼也要同霜霜在一起,我低估了人類的情感。”
   “那就是愛。”我感動,喃喃自語。
   看著繁夜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那一刻,我突然領悟到他對霜霜的付出並不比辛陽少,愛就是希望對方幸福快樂,即使有時候給予幸福的並不是自己,繁夜,一個傲慢自負的吸血鬼,卻在愛的面前低下了頭。
   屋裡傳出霜霜驚呼的聲音,接著是歡喜的哭泣,看來,這個晚上,有人歡喜有人憂。
   “終於沒有訊息了 終於 天寒 世界更遼闊了 你是一則天氣在他鄉 給我永遠的秋和冬 終於沒有訊息了 終於 沒有了訊息 我就突然溫柔下來了 沒有心情熱愛 沒有心情生氣 腳步輕了 足印淺淺 在千嬌中 不想獨秀 好勝淡了 心情泊了 我就受折地溫柔下來了。。。。”在這個下雨的夜裡,我站在樓梯旁,看著階梯,默默念著詩句,心裡閃過一絲憂傷。
   我想這一生都會始終記得這個夜,記得有一個為愛傷心的吸血鬼曾怎樣孤獨的離開這裡。。。。。


  在擁擠的人群,其實只想尋一個熟悉背影,所以總存著希望眺望前方。坐在地鐵候車,飛馳而過的車窗,誰在從內向外張望,誰的目光中有我影像,我的微笑換來茫然,視而不見的目光。
   一張臉龐從我面前掠過,她是誰?為什麼有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但偏偏喚不起記憶,那眉眼,那神情,在腦海中呼之欲出,卻被什麼阻隔似的,只差一步而已。每天這個時刻,都在相同地點看到她在我面前離去。
   臨走時,她回眸,淺淺笑意掩不住淡淡憂傷,刹那,凌亂片斷如閃電滑過腦海,有她笑起來,淚珠盈眶的模樣,不屑時撇嘴,憂愁時,黛眉輕蹙,委婉歎息。。。。我該是認得她的,但她是誰?我怎會記不起?疑問如同平靜海面下洶湧的波濤翻覆。
   當生活變成一連串的重復,我所能做的便是習慣。西雅圖不眠夜的男主角曾說,“我每天所作的就是起床,提醒自己呼吸,然後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提醒自己了。”而於小薇每天所作的就是起床,提醒自己工作,直到有一天不再需要提醒自己工作。
   我隨著人流進入地鐵,一站又一站,看著地鐵門開啟,閉合,在第三次開啟時,我走出了地鐵站。從窒悶的地下一下到了空氣流通的地面,頓覺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小薇。。。。小薇。。。。”是誰?是誰在喚我的名字。我環顧四周張望,不,那只是我的幻聽罷了,並沒有人在叫我。天色漸漸暗沉,五月天,日間雖然熱意濃重,但到了晚上,還是有些寒意,我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看人來人往,夜色中,不被人注意的存在著。
   香樟樹的花簌簌落在我肩頭,我聞到空氣中花的香,有種淒清的美。那一刻,我突然不知我是誰?忘了我自身的存在,忘了眼前的人群,忘了這世界在我面前。。。。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將我從迷失狀態驚醒。
   原來是母親,見我還未回去,不安的打電話來詢問。我勸她安心,並告訴她我馬上回家吃晚飯。低低歎息一聲,從長椅上起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已經是萬家燈火的時刻,那一扇扇窗戶裡的燈火,是為誰而點亮,照亮誰回家的路。站在樓下,望著自家亮著燈的窗戶,突然一陣溫暖,那一盞燈是為我而點亮,而屋裡有個等我的人。
   開門刹那,熟悉的聲音響起:“小薇,回來了,快來吃飯。”擺碗筷的母親慈愛抬眸注視我,眼裡深深憐愛。我笑笑,應了聲,洗手吃飯,這些天母親總是特意過來為我做飯,她說我一個人住,不注意營養,臉色看起來都不好。天下母親都是如此吧,在嘮叨中對子女關切著,體貼著,不求回報的付出著。
   吃過飯,我照例洗碗,母親幫著一起整理,一邊絮絮叨叨說著家長裡短,我聽著敷衍著,思緒卻不知飛到哪兒去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總是容易走神,不易集中精神思考。
   “。。。那就這麼定了。”我只聽得母親欣喜得最後一句。
   “什麼定了?”我醒悟過來疑惑得問道。
   母親望著我,有些不滿:“在說你搬回來的事,你不是都答應了?”
   “我答應了?”我凝神細想,剛才似乎是應過什麼似得。
   母親有些喜滋滋:“是啊,那就星期天我來幫你一起搬,我得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你爸。”她是那麼喜悅,眼角皺紋清晰顯現,看著她鬢邊幾絲白發,我突然不忍說出拒絕,想必她是一直盼我回家住得吧。
   母親滿意得走了,我點燃百合熏香,在漫溢得花香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一杯菊花茶,杯裡得菊花已經開過花期,慘敗零落,在熱水中重現昔日風姿。遙控器從頭到尾按過三次,沒有一個節目可以吸引住我眼光。
   “小薇。。。”一個輕輕得呼喚在我身後響起。
   我遲疑一下,轉頭,只見客廳中間站著個白衣白裙,長發垂腰的美麗女子,眼光裡帶些關切,帶些憐憫。奇怪,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我竟然不會害怕也不驚詫,只是無動於衷的淡淡詢問:“你是誰?”
   她笑了,但眼眶裡卻盈滿淚水,“我是誰?小薇,你忘了我是誰?”
   “我忘了許多事情,但既然能夠忘記的,想必不會太重要。”我心不在焉的轉著手腕上的鏈子。
   “那你忘了這鏈子是誰送的嗎?”她語聲有些顫抖,帶些淒然望著我。
   是啊,這鏈子是誰送的,我怎會記不起?在腦海裡絞盡腦汁搜索片刻,終於一無所獲。
   我皺眉:“也許是我媽送的,也許是朋友送的,那重要嗎?”
   她輕輕歎息:“重要不重要,那得你說了才算,小薇,你能把那鏈子給我嗎?”
   不知怎地,想到要將鏈子送人就覺得不舍,我搖頭。
   “那鏈子留著對你並沒好處,反而會害了你。”她苦口婆心勸導。
   而我只是堅決的搖頭拒絕:“不,我知道你是鬼,你並不是人,我不聽信鬼話。”
   聽我這麼說,她臉上現出受傷的表情,無奈的在空氣中漸漸消失,不知怎地,我有些沒來由歉疚。我做的沒錯,不是麼,對這莫名其妙出現的鬼魂總該帶些防備心,怎可輕易聽信她的鬼話,我安慰自己。
   手腕上鏈子鏈扣處那刻小小的心正蕩著,我輕輕的把那顆心捏在手裡,是誰送我的這條鏈子,為什麼我始終都想不起來?但潛意識裡這麼珍視,想必是個對我很重要的人送的。我冥思苦想,直到想的頭也疼了,還是想不出,算了,何不一切順其自然,最終不是總會知道。
   迷迷糊糊在沙發上睡著了,竟然做了個惡夢,夢裡有個男子對我伸出手,不停叫著“給我,給我。。。”我拼命的逃,但不論逃到哪裡都避不過去,身後是一片迷霧,朦朦朧朧的有個人站在裡面,我看不清那是誰,只是不斷向對方跑去,但無論我怎麼跑,始終都無法接近。。。。
   鬧鍾響起的刹那,我幾乎有些感激,一天的生活又重新開始。走出家門的那刻,陽光刺眼,令我眯起眼睛,渾身感覺不舒服。有個年輕的男子在轉角處偷窺我,但在我眼光看過去時,立刻鬼鬼祟祟縮回頭去。我惱怒的想,這世間太多奸詐小人,險惡之徒。
   正不悅間,那年輕男子朝我沖來,趁我不備,抓住我雙手,我大驚高喊:“流氓。”他卻只搶我腕上鏈子,用力一拉,那鏈子竟堅固沒有拉斷,他怔了怔,我趕忙掙脫出來,用皮包用力摔他頭,他慘叫一聲,抱頭鼠躥。
   活該,我冷冷一笑,整整衣服,鎮定自若的上班去了。
   上班高峰,地鐵站人潮擁擠,喧鬧中,我隱隱聽得有人喚我名字“小薇。。。。小薇。。。。”我頓住腳步,疑惑的看著四周,咦,是那女子,我日日見到的女子正站我面前,一臉深意望著我,她怎會知道我名字?我一心只想跟上去問個明白。眼看要趕上她,有人輕拍我肩膀,我回頭,只望見一雙漆黑雙眸,如同深潭,不可測底,我越看越覺的天旋地轉,然後失去知覺。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房間,牆上滿是奇怪符號圖形,周圍幾個人正關切望著我,其中包括上午偷襲我得男子。難道我進了賊窩?我得疑惑神情落入眾人眼底,一個酒窩深深的可愛女子一臉燦爛:“醒了,醒了。”
   “你們是?”我問出心底疑問。
   幾個人聽聞我話,面面相覷,年輕男子心直口快:“詠恩,你快告訴她吧,小薇姐姐上午當我流氓,打的我好疼。”

  詠恩輕輕歎息,同情望著我,指著我手中鏈子:“小薇,你這鏈子對你不利。”
   “哦?怎麼說?”我懷疑的問道。
   “在公元10世紀,所羅門時以色列的統治者,他被認為具有魔術家的法力並能用這種力量去召喚與控制魔鬼與精靈。據說,他在建造刻有他名字的耶路撒冷神殿時,召來了一些精靈,根據傳說,所羅門國王知道72個魔鬼的秘密印記,並保存在他的寶座之下。傳說那些知道印記的人能喚出相應印記的魔鬼,並得到他們得力量。”詠恩耐心同我解釋。
   我半信半疑:“那同我有什麼關系?”
   “看你心型鏈墜上反面有什麼?”
   我聽從得將鏈墜翻過,一個小小得奇怪符號,那又代表些什麼?
   “我想那就是72個印記中的其中之一了,小薇,你還不信我麼?這鏈子是誰給你的?”詠恩有些焦急起來。
   我搖頭有些茫然:“想不起。”
   另一個額上有淡淡傷疤的女子已經哭出聲來:“小薇,那你記得我麼?”
   我注視她片刻,終於搖頭:“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小薇,你試試看能不能把鏈子解下來?”詠恩一臉期望。
   遲疑一下,我終於按著詠恩所說去解鏈子,但不知怎地,那鏈扣卻怎麼都解不開,仿佛都連在一起,我解的一身大汗,卻聽得一聲歎息,抬頭看到在眾人身後,那在地鐵站所見女子正搖頭歎息,憐憫的望著我,我目光緊緊盯著她:“那你又是誰?為什麼總是出現我面前?”
   沒有聽到她回答,卻看到其余眾人驚訝眼神,我不解:“難道你們也不認識她嗎?為什麼我感到她如此熟悉,但卻想不起她是誰?”
   年輕男子莫名其妙:“哪裡還有別人在?”詠恩卻思索片刻,面露喜色:“小薇,你有救了。”
   她從隨身包包裡取出一個小布袋,抓了一把黑色的粉末在房間中畫了個大圈,並示意我走到圈裡。不知為什麼,我突然相信了詠恩的話,毫不遲疑的跨入圈內,詠恩贊許的點頭:“有進步,小薇良智未溟。”
   那只有我看得見的女子遲疑一下,也終於進入。“小薇,她進來了嗎?”
   我點頭“是,她就在我身旁。”
   詠恩一臉嚴肅:“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離開巫術圈,否則性命堪憂。”她的話似有魔力,我不由自主的點頭。
   詠恩閉眼圍著巫術圈不斷念著古怪的語言,黑色的巫術圈突然發出白光,將我籠罩其中,好像有什麼要從我體內掙脫似的,我只覺痛苦難當,身旁女子伸手過來,握住我雙手:“小薇。。。堅持住,我來助你。”她突然進入我身體,並與我融為一體,刹那間,一切記憶電光火石般回復,哦,我霍然想起,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女子熟悉,原來她是自己,我竟然丟失了自己。
   “你竟敢壞我好事?”一個男子隨著厲聲呵斥漸漸顯形。
   我低呼一聲,那是天浩,我原以為他會在天堂,怎麼竟會出現?
   詠恩冷笑:“你想把小薇當成給魔鬼的祭品麼?”
   被說中心事,天浩頓時惱羞成怒:“你也是巫師,自然知道魔鬼協定,若是我不能找到替代靈魂,我就得永遠失去自己靈魂。”
   “你心甘情願同魔鬼定下協定,怪得了誰?”詠恩鄙夷得不屑一顧。
   我如被重擊,一切美好幻境全被擊潰,原以為美好得回憶,竟然是如此丑陋不堪,天浩原來只想利用我罷了,枉費我如許情深。
   “小薇。”隨著輕柔喚聲,玫兒漸漸顯形,護我身前。
   天浩低哼了聲:“憑你們功力,同我還差的遠,我已經同魔鬼借力。”
   他目露凶光,口裡大聲念著古怪得咒語,詠恩驚呼了聲頓時色變:“大家快躲進巫術圈。”
   巫術圈得白色光芒圍住眾人,但天浩咒語得魔力竟然逼得巫術圈得白光漸漸消退,眼看情況危急。我怎忍眾人為我犧牲?於是坦然跨出巫術圈:“放過他們,我代替你去履行約定。”
   天浩陰然一笑,口中依然不住念著咒語,我焦急向他走去,玫兒驚叫,並揮出拘魂鏈,正中我左手腕,那鏈子竟然啪得一聲掉下地來。
   一個魔鬼從鏈中漸漸顯形,模樣恐怖,死盯我們片刻,終於轉向天浩:“給我,你的靈魂。履行你的約定。”
   天浩臉色驟變,驚恐大叫:“不要拿走我得靈魂,不要啊。。。。”
   魔鬼張大口用力一吸,天浩得魂魄頓時被吸入肚中。它滿足得拍拍肚子,殷勤詢問我們:“你們想要什麼?財富?金錢?權利?我可滿足你們願望。”
   眾人驚懼得面色如土,紛紛搖手:“我們不要,什麼都不要。”
   魔鬼面露失望神色,打個飽嗝,頓時消失。
   大家松了口氣,玫兒也隨即消失,詠恩,朱槿,家樂,同我忍不住同時歎息,我得心情尤其沉重。
   詠恩勉強笑笑:“劫後余生,該慶幸才是。小薇,振作點。”
   “謝謝你們,我又一次撿回條命,我會更加珍惜。”我感激的說道。
   “那你得感激家樂才是,是他最先察覺你的變化,及時通知我們。”詠恩指著一旁得家樂,笑意盈盈。
   家樂不好意思摸著頭:“是玫兒最先發現告訴我,我才知道。”
   哦,是玫兒,總在關鍵時刻拉我一把得玫兒,想到她,忍不住心底感覺溫暖。。。。
   星期天一早,母親就來幫我搬家了,這個住了幾年得地方,一下子離開倒還真有些不舍得,那裡面有我同玫兒得回憶,想起是甜蜜又酸楚。玫兒走了,她說我得人生從此都會幸福快樂,她也有自己得事情要做,自己得地方要去,不能守我一生。
   “小薇,你已經成熟了,懂得把握自己人生,我得存在已經是多余。”玫兒含笑同我告別。
   不,並不多余,我很高興我得生命曾有她得參與,也許終其一生,我都會對她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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