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春後社中有陳含光、蔣士傑、杜召棠、周湘亭等社員在1947至1949年間前後離開古城揚州,移居台灣。對於他們渡海後的工作、生活、交游諸情形,或出於政治原因,或囿於大陸原始材料的貧乏,以致難以呈現他們的大量必要的細節。隨著兩岸文化交流頻繁,大量文獻(若信札)的公布,對過去未及深究甚至一些敏感的問題逐漸具備了一定的釋疑袪惑的可能性。比如近現代文學家杜召棠赴台後,僅知其“幾乎手不釋卷,博覽群書,筆耕不輟”,“以賣文維生”,而對其交際圈、為學思想卻知之甚少。伊人別館藏“杜召棠致阮毅成實寄封及信札一通”,雖短短一百來字,但其中的信息可以幫助我們了解杜召棠渡海後的交游以及從事文藝工作的具體細節。而六、七十年代渡海文人在台灣齊心協力弘揚儒家傳統文化思想所作的努力,此札更為實際的憑據。
杜召棠致阮毅成信札一通一葉,錄文如下:
毅成先生道鑒:禮樂學會夏煥新等請求出版補助一事前由會寄來表格已填送多時,未知法果如何?雖由夏、郁二君出名,如獲補助悉捐贈禮樂學會印書,故一再奉瀆。順頌 公綏 弟杜負翁啟十二月廿八日
實寄封錄文如下:
台北市青田街八巷十四號 阮毅成先生 台啟
送文藝會查復。毅成 元、十二
總幹事:元、十二已函復。

此枚實寄封相當完整,蓋有投遞戳和落地戳。投遞戳上方有漢字“台灣”二字,下方有漢字“新店”,再下方的“辛”字在台灣則表示普通郵件用戳,為平信。中間是信封投遞時間“60122817”,因是漢字戳,從左至右依次讀作“民國60年12月28日17時”。該信封背面有落地戳,遺憾的是鈐蓋太輕,戳跡模糊,無法識讀。此枚實寄封與名人相關,有杜召棠的毛筆字,有阮毅成的鋼筆字及簽名,品相完好,具有極高的收藏價值。存之今者已屬鳳毛麟角,投資價值也是顯而易見的。
此札正文末所言“十二月廿八日”,結合實寄封投遞戳時間,可知此札系1971年12月28日書。

杜召棠(1891-1983),原名發恩,字鎏輝,筆名揚州小杜、負翁。原籍陝西,生於揚州。冶春後社詩人,近現代文學家。早年以憂國心切,應學生軍之征參加革命,在陳其美麾下任職,南北議和後,回到揚州從事體育教育。抗日戰爭期間在四川北碚創辦建國書店。抗戰勝利後遷建國書店總經理處於南京,下轄24處分支店及4家印刷所,營業遍布全國。1914年徐枕亞主編的《小說叢報》曾發表杜召棠以“揚州小杜”為筆名的紀實小說《鴛鴦錯》和奇情小說《鏡中緣》。1935年7月新天津報社出版部發行杜召棠著《游身連環八卦掌》。1949年去台灣,以賣文為生,著有《蝸涎集》、《負翁詩存》、《負翁聯話》、《負廬詩鍾》、《負廬日記雜鈔》、《簾波花影錄》、《北碚零稿》、《歲時鄉夢錄》、《杜注揚州竹枝詞六種》、《惜餘春軼事》、《揚州訪舊錄》等。杜召棠詩文極佳,且是制聯高手,香港梁羽生稱他為二十世紀四大楹聯家之一。
上款人阮毅成(1905-1988),字靜生,號思寧,浙江余姚人。民國紀元前七年十一月十五日生於江蘇興化,幼時在江蘇興化上私塾,1916年隨伯父、律師阮性存到杭州讀書生活。1927年畢業於中國公學政治經濟學專業。1931年畢業於法國巴黎大學,獲法學碩士學++位。同年回國,先後擔任國立中央大學法學院教授,中央政治學校教授兼法律系主任,《時代公論》主編。1938年至1948年擔任浙江省民政廳廳長。並擔任國立浙江大學法學院首任院長。1949年之後,阮毅成一家遷往香港暫住。1952年舉家赴台。定居台灣以後,阮毅成先後擔任《中央日報》社社長、國民黨中常委、中山學術文化基金會董事會董事兼總幹事,台灣政治大學教授兼法律系主任,世界新聞專科學校教授。著有:《政言》、《國際私法》、《中國親屬法概論》、《法語》、《陪審制度》、《制憲日記》、《地方自治與新縣制》、《政治論叢》、《比較憲法》、《毅成文稿》、《八十憶述》、《毅成詩稿》等。
一、中山學術文化基金會
札中言及“前由會寄來表格已填送多時”,其中的“會”即“中山學術文化基金會”
中山學術文化基金會系為紀念國父孫中山先生百年誕辰及闡揚中山思想學說與獎助學術研究為目的,於“民國”54年11月12日“國父誕辰紀念日”成立,是極具規模的學術文化基金會。當時撥給新台幣陸仟伍佰萬元作為原始基金,推選王雲五為主任委員。
2014年阮毅成先生的第四子、美籍華人、著名歷史學家、評論家阮大仁先生說:“孫中山先生誕生一百周年,台灣在那年成立了中山學術基金會,至今日為止,此還是台灣規模最大的文教基金會。父親從創始時到1988年去世,擔任了基金會之總幹事兼董事,名義上是第二把手,可實質上則為負責人。”【1】
從此札可知獎助學術文化基金的發放的大概程序:申請者(夏、郁二君)提供學術論文或著作等研究成果(出版物),由個人或所在團體(禮樂學會)推薦,按要求填寫中山學術基金會特制申請表格,然後交基金董事會審核。審核通過與否,基金董事會均會給申請人作出回復。若通過,申請者能領取資金(出版補助)。類似的“中山學術基金的申請表格填寫及基金會審核結果的文字回復”見公開的拍賣圖片。【2】

二、關於《禮儀樂曲》一書
札中言及:“夏煥新等請求出版補助”,可知在杜召棠寫此札之前,夏、郁二人曾出版某專業類書籍。據考:六十年六月(1971年6月)中國禮樂學會出版書籍《禮儀樂曲》,由夏煥新、郁元英作曲編輯。書前由陳立夫、杜召棠等四人作序。全書共114章,備工尺譜、簡譜、五線譜,暨國樂伴奏錄音。
夏煥新(1905-1988),字介民,上海青浦朱家角人。1936年與吳梅先生共同參加盛大的鴛湖曲會,通宵演唱,並相互切磋。【3】1951年去台灣,任台灣師范大學國文系教授。1961年夏煥新與“中華國樂會”舉辦元曲試唱會,以昆曲演唱元曲之南北曲,以探求元音。1962年1月與焦承允等昆曲曲友正式成立著名的蓬瀛曲集。1969年秋,夏煥新出任台灣中華昆曲研究所所長,指導中外碩士、博士研究生。1987年12月,獲台灣昆曲“民族藝術薪傳獎”。著有《昆曲導源》、《舊曲新譜》等。
郁元英,上海人,“郁良心藥堂”主人,1948年到台灣,新黨黨主席郁慕明的父親。郁慕明說他父親“花很多時間在詩詞和昆曲上。”郁元英熱心昆曲,除幫忙推動蓬瀛曲集的活動外,也在台灣師范大學教學生們拍曲。【4】
三,中國禮樂學會
札中兩次提及“禮樂學會”即中國禮樂學會,理事長系杜召棠。【2】夏煥新、郁元英皆學會成員。
中國國民黨敗退到台灣後就開始清除日本殖民主義的影響,致力於全面恢復中國傳統文化。1967年7月發起了“中華文化復興運動”,蔣某人親自擔任總會長,全力推動文化復興。中華傳統文化的主幹是儒釋道。台灣研究儒家的學術團體應運而生,如孔孟學會、禮樂學會等。
至此,信札所涉內容、事情經過就基本清楚了。禮樂學會成員夏煥新、郁元英合著《禮儀樂曲》1971年6月出版,並按程序申領“中山學術基金”出版補助,卻近乎半年沒有得到董事會的審核結果。1971年12月28日作為禮樂學會的理事長杜召棠就親自給總幹事阮毅成先生寫信催問“未知法果如何?”並告知目標“補助悉捐贈禮樂學會印書。”阮先生收信後也沒有含糊,1972年1月12日在信封上親筆批示“送文藝會查復”。此"文藝會“當是中山學術基金會下屬部門,工作人員一刻也不敢耽擱當天即“函復”杜召棠。
杜召棠和阮毅成私交如何無從考證,但是阮毅成生於江蘇興化,12歲去杭州,至少“揚州老鄉”之誼是客觀存在的。
參考文獻
【1】阮大仁談阮毅成290通信札中的大歷史南方都市報2014,08,27
【2】上海馳翰拍賣有限公司2015春季藝術品拍賣會圖錄Lot0570夏煥新致阮毅成信札四通六開2015,06,29
【3】吳新雷《二十世紀前期昆曲研究》第57頁 春風文藝出版社2005,2
【4】張充和 孫康宜 《曲人鴻爪》第198頁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