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粟輕聲對郁宏達說道:“我並無故意挑起紛爭,聽說在我被扣上反革命帽子之際,有人提及你曾特地前往上海,對於這些傳聞,我並不放在心上。縱使他曾對我有所不公,但他確實是位傑出的人才,我依然願意向他推薦。關鍵在於公正地討論事情!國人的習慣,往往傾向於傳播這些毫無根據的閒言碎語。”
郁宏達的神色驟然變得凝重,他急切地言道:“劉老,我迫切需要向您說明此事。追溯到1971年,您被宣判之時,上海方面曾發送了一份電報,指控劉海粟為現行反革命分子,並規定在某月某日舉行宣判大會,要求學校派遣代表參會。因此,當時的革命委員會主任便委派了我……”
“自求其便。”
“我沒主動去。”
“是你自己要求的……”
“非也,絕不如此,劉老,還請相信我的話語。”
縱然我對您存疑,這並不意味著我會因此中斷與您的交流。這一切,不過是他人有意為之的離間之計!記得那日,我被誤導至那裡,原以為將面臨一場批判的集會,准備坦白自己的過錯,卻不料一到現場,便被告知了判決的結果。這簡直是荒唐至極!
我還清晰地記得,劉老先生您在宣判大會結束之際突然昏厥。會議結束後,公安局將一份宣判書交至我的手中,上面明確記載了您因針對無產階級司令部的攻擊行為,被判處有期徒刑25年。
我終悟,此事並非源於上海方面的牽涉,實則是由中央派遣的特務機構所主導。他們對我的住所進行了連續不斷的搜查,並對所有外國友人,包括日本籍的友人,逐一進行了詳盡的調查。
判25年,服刑否?”
郁宏達指出:“鑒於劉老當時健康狀況不佳,因此我們采取了監外執行的措施。次年,劉虎得以重返家鄉。在此之前,或許您尚未得知,在劉虎歸來的前夕,外交部已通過上海市公安局聯系我校,透露了劉海粟之子與我國駐聯合國大使黃華之間有著深厚的交情……”
劉海粟贊:“劉虎地位顯。”
身為聯合國秘書長的助理,他宣稱即將返回祖國,親臨故鄉看望雙親。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上級突然下達緊急命令,要求他即刻為劉老取下帽飾。換句話說,自入獄的第二年開始,他似乎便已迎來了新生。
在那個我被判入獄的時刻,他們口口聲聲稱劉虎為賣國求榮的洋奴,並將我家所珍藏的劉虎照片悉數毀棄。然而,劉虎對中國做出的貢獻實屬眾多,絕不應遭受這樣的污蔑!
顯而易見,在那段歷史時刻,劉虎在促使我國融入聯合國體系的過程中,做出了舉足輕重的貢獻。
“大家是否了解林風眠的經歷?有人因他娶了位外籍妻子而指責他通敵,但那不過是一位普通的法國女子,並無什麼特別的才能,這又何足掛齒?”劉海粟邊說邊品嘗著另一個湯圓。
“涼嗎?”
劉海粟贊歎道:“實在妙極,妙極。然而,有一事必須告知在座諸位,我對社會主義、對黨,始終懷有熾熱的熱愛。這並非空談,我的行動在香港,便是最好的證明。即便蔣經國親自派遣我的侄兒前來,以自由之名哀求我投奔,我也未曾有過絲毫動搖!”劉海粟示意我將碗撤去,意示他已不再進食。
郁宏達說道:“直至事後,我們才明白那次宣判的起因竟然是源自於你家中珍藏的一份報紙。該報一面印有你的畫作,另一面則詳細展示了江青的肖像及相關信息。”
“她的真名並非江青,而是藍蘋。我之所以珍藏這張報紙,實因它上刊登了我的畫作。然而,我對她的事務並未有過多的涉足。”
在那波濤洶湧的“文革”歲月,《公安六條》嚴明指出,對毛主席及其領導團隊發起任何攻擊的行為,皆將定性為現行反革命。劉老正是因此條款,而遭遇了牢獄之苦。
毛主席,我對他懷有深深的敬意,他氣宇軒昂,學識淵博,然而,他為何會挑選江青這樣的女子為伴,這實在讓我費解。”
李老師說:“延安無美女。”
劉海粟放聲大笑,語調中帶著一絲戲謔:“提及江青這等人物,老實說,即便贈予我,我也斷然拒絕。想當年,我正值青春鼎盛,身邊紅顏知己眾多,藍蘋欲一睹我風采,簡直難上加難,真是令人不堪入目!這話千真萬確,我絕無虛言!關於此類趣聞軼事,數不勝數。當初,吳蘊剛、趙丹等友人,常出入我府中。”他對郁宏達坦誠相告,“我並非在鼓動你,但我要直言不諱,南藝之所以繁榮昌盛,離不開像你這樣具有主人翁意識的人。這並非爭奪地位,而是肩負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晚飯時,劉海粟說:郁宏達之流,以其卓越的應變能力著稱,正得益於這種靈活變通的才華,方能在我國官場中穩步晉升,不斷攀爬高峰。
我疑惑地問:“既然您已經清楚這位同學的行為不妥,為何還繼續對他進行獎勵?”
劉海粟曾語重心長地說:“你或許並未領會。他能否躋身官場,與我是否伸出援手,並無直接因果關系。”鑒於未來我還有眾多事務需要他的鼎力相助,因此不宜有任何冒犯之舉。你無需與他發生爭執。不過,我注意到,他在圓滑應對方面,似乎略勝李國傑一籌。每當師母情緒激動,他便會立刻將手中的毛筆遞給你,這足以說明他對世故人情的深刻理解。
我不由地罵:李國傑堪稱一條忠誠無比的犬類,每當書記有所吩咐,他總是毫不猶豫地照令而行!
劉海粟說:“不怒則不罵。”犬類並非全然無益,它們對主人忠誠無比,絕不會加害。在人生的旅途中,每個人都應當擁有幾條如李國傑那樣忠實的犬伴。我一生經歷頗豐。通常在緊要關頭,他們便會離你而去,然而像李國傑這樣的角色,實屬難得一見。務必確保與李國傑之間不生任何爭執,所有問題將由我本人負責處理。
餐後漫步至二樓畫室,悠然品味了幾口香茗,劉海粟不禁心生感慨:“世間之言語,竟如此光怪陸離!猶記當年,我被宣判之際,竟有人挺身而出,高呼著打倒劉海粟,誓死捍衛‘中央文革’。我抬頭望去,那人正是郁宏達,他那副嘴臉,我此生難以忘懷。”
經過一段時間的緘默,劉海粟未曾吐露半字,只是靜靜地沉浸於茶香之中。隨後,他緩緩地開口,語調低沉而沉穩。
那是一個炎熱的1935年夏日,我剛剛完成了我的第二次歐洲之旅。啊,這次旅行可謂是名聲大噪!當時,藍蘋與趙丹攜手出演話劇《娜拉》,其影響力不容小覷。趙丹起初並不以“趙丹”之名為人所知,而是趙鳳翱。他是一位極其聰慧的人,只是性情中帶有幾分沖動。初踏美專的門檻,他便與成家攜手,對傅雷發起了一場激烈的挑戰,甚至不惜訴諸武力,對他拳腳相加。
趙丹早年本有志於赴法國深造,以期在繪畫藝術的領域深入鑽研。若他能堅持不懈地探索繪畫之道,無疑將成就非凡。但最終,他選擇投身於戲劇與電影界,並在這一領域取得了更為輝煌的成就。許多人誤以為趙丹轉行演戲純屬偶然,實則不然。在美專的三年學習生涯中,他一直是學校劇團的靈魂人物,活躍非凡,且極富表現欲。臨近畢業,他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畢業公演,上演了一部話劇,而他擔綱男主角。那時我正身處歐洲,未能回國,但聽聞他的表演極具水准,這才引起了電影公司老板張石川的注意。許多事情看似偶然,實則背後往往隱藏著必然。若非天賦異稟,平日裡又未充分積累,即便機遇再多,也難以成就一番事業。
位於上海的繁華金城大戲院,一場熱鬧非凡的演出正在進行。一面巨型海報橫掛戲院門口,其上赫然書寫著趙丹與藍蘋兩位藝術家的大名。趙丹在上海早已是聲名遠揚,而藍蘋這個名字,對我來說卻是聞所未聞。某日,趙丹邀請我至著名的一品香餐廳共進晚餐,我趁機向他打聽藍蘋其人。趙丹機敏地回答,建議若我有空余時間,餐後可以由他陪同,一同前往拜訪藍蘋。一時興起,我欣然答應,心中明了,以我那時的身份地位,若想讓她屈尊相見,實屬難得。
不久,餐後,我便隨他前往了他們的排練地點。在那裡,金山、應雲衛等幾位相識之人對我都顯得格外客氣。牆壁旁,一位身著旗袍的女子來回踱步,全神貫注地背誦著台詞。趙丹便向我介紹,這位便是藍蘋。他招呼她前來,並向她引見我是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的校長劉海粟。藍蘋聽聞我的名字後,恭敬地向我鞠躬,並透露曾在趙丹處讀過我的作品,對我充滿了敬意。藍蘋雖不算十分出眾的美麗,但與我的眾多女性朋友相較,她的身材高挑,氣質非凡,肌膚白皙,言談舉止也顯得十分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