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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ohu
maohu 於 2020-6-01 07:32 寫道:
@大學生雜志






在北京念大學的張佳羽,拍下了她眼中的女生宿舍 —— 裡頭有五彩的床鋪,凌亂的桌面,和一個個如豆芽般茁壯的女孩。

在高清而坦率的鏡頭下,她記錄了一群女孩在大學四年留下的生活痕跡,以及她們在有限空間裡無限生長的肆意姿態。

拍攝女生宿舍的想法,始於我大二的時候。

那年六月,我無意中看到了宿舍樓大掃除的場面,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這幢大樓吐出了它曾經容納的所有物品:蔫了吧唧的毛絨玩具、鐵的木制的塑料的收納架子、過時的衣服、鞋子、包、書本、日用品……

它們曾經屬於一個又一個的私人空間,現在全部不分你我的成為了垃圾,在宿舍樓前堆滿了一條街。



幾個路人在垃圾中間趟來趟去,挑撿各色物品,如同水鳥覓食。

這個場景,仿佛從一個群體的龐大生活圖景中,截取了一小塊薄薄的時間切片,也讓我重新去思考 ——

在女生宿舍這個有時限的,彼此緊密相挨的空間中,個體都是怎樣生活的?

六月是別離的季節,畢業生將記憶和祝福打包進行囊,卻把生活扔進了垃圾堆。而我想通過攝影,留下女生宿舍最真實的面貌,因為我們曾生活在其中。



退房前,三個女生舉起各自的鑰匙,和宿舍門合影留念。



宿舍是個培養皿

我的宿舍在北京,一幢全校最大的女生宿舍樓裡。

大樓有11層,每層48個小房間,每個房間裡6個人,算下來一共可以居住約3000人。

“密不透風”,就是我第一次走在樓道裡想到的形容詞。



宿舍走廊,不開燈的時候就漆黑一片。

雖然和幾千人比鄰而居,實際上,大家都習慣了生活在自己的路徑裡。

先刷卡進入宿舍樓,然後在宿管阿姨的注視下穿過大廳,上樓梯拐進走廊。我的專屬位置,就在二層走廊盡頭的一間不足20平米的小屋裡,進門右手第二個床上。

在我周圍的,是五個和我過著一樣生活的人,她們蜷縮在床上,劃過大學四年的時光,從青澀走向不那麼青澀。

就像一顆顆培養皿裡的豆芽,長勢喜人。



一直在堅持異地戀的小沈,在床周圍貼滿了愛情宣言。不過,貼在天花板上的是愛豆的海報,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聯系了宿舍樓裡64張宿舍床鋪的主人,一一說服她們讓我拍攝,最後將這組照片命名為《培養皿》。





拍攝宿舍床鋪的我,看起來更像是在表演雜技,障礙物無處不在。攝影:劉琳格

每張床鋪都反映了主人的一小部分性格。

有的女孩會用喜愛的物品精心裝扮床鋪,營造一個溫馨的小窩。有的就不太講究了。對她們來說,宿舍就是一個睡覺和放東西的地方。



學妹住在上鋪,身材小巧的她在床鋪上放了小書桌和書櫃,床欄杆上加裝了塑料板,防止睡覺的時候掉下去。



我一直以為朋友L是一個走極簡風的東北女孩,直到我看到她一整床的毛絨玩具,揭開她不為人知的可愛一面。



總有女孩收到男朋友送的大熊,後來大多因為占地方而且夏天太熱就遺棄了。但這個姑娘不一樣,這只熊是她自己買的。



比起圖書館,她寧願宅在舒適的床鋪上寫作業。
樓主
maohu
maohu 於 2020-6-01 07:34 寫道:


梅兒的室友們經常捕捉不到她的蹤影,經常早出晚歸的她像一陣風,剛看她還在床上睡覺,再一抬頭可能就已經出門了。



室友晗姐的床鋪永遠是粉嫩嫩的。她喜歡在周末睡懶覺,醒來坐在床上發呆,想想中午吃什麼。

幾乎每張床的主人都覺得自己的床太亂。

不過在我看來,每個人的生活本身,就是由審美和功能的兩種需求拼貼而成的。









許多女孩都在床鋪上安裝了床簾。

關於空間的劃分和共享上,大家的想法很難達到統一。

而擁有了床簾,就能在集體生活中畫出一塊兩平方米的私密之地,不被打擾。

不過,也有例外的,比如我的宿舍,一個窗簾也沒有。大家都覺得這樣很敞亮,心情舒暢。



在五彩斑斕的遮光床簾中,星星和月亮是最受歡迎的圖案。

此外,每間宿舍都無一例外地堆滿了物品。

我的大學四年,正是伴隨著外賣和網購的興起。所有人用過的快遞盒子連起來,肯定也能繞地球一圈了。

要知道,兩年前北歐INS風還沒流行起來,學生黨也沒開始斷舍離。每個人的空間都像地層一樣,堆積著四年的流行變化。



一個女孩的桌子上堆滿了書,只留下一小塊放化妝鏡的地方。據說書放不下的話,還可以塞床墊下面,這大概就是學霸宿舍的樣子吧。



這間宿舍只留了一人寬的過道,通行時還要把兩旁的椅子推回去。



別小看這張桌面,實則亂中有序。宿舍像一個個功能齊全的小家,各式神器把每一寸空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 1 樓
maohu
maohu 於 2020-6-01 07:34 寫道:
如何在混亂的“垃圾堆”裡尋找生活之美?

這也是我拍攝時一直思考的問題。



師妹住在老宿舍樓裡,她慶幸自己睡在下鋪,不必像上鋪的人那樣時常迎接掉落的牆皮。



和室友一起看綜藝,是許多宿舍的例牌活動。



樓梯間的黑暗無門

到了晚上11點,宿舍樓會斷電,宿舍便會置換另一種風景。

房間的燈一盞盞被熄滅,五彩斑斕的床鋪和動靜一同陷入黑暗。然而,這時候大家並不會入睡 —— 星零的手機屏幕會隨之亮起。

和室友寒暄兩句,然後拿起手機,爬上床,戴上耳機,窩在被子裡,進入情感的舒適區。

男生也許很難想象,有時候女孩們即使同在一間宿舍,也要相互間發微信聊天。

還有些時候,失眠的人會整晚都在手機的光亮下度過。

直到充電寶都沒電了,天也快亮了。







熄燈後,有人會搬著電腦和椅子,去一樓放有信箱和公共吹風機的房間,那裡有插座可以工作到凌晨。



這座巨大的建築,除了是生活用品的迷宮,還是一個巨大的情感體。

當六個來自天南地北的女孩,被隨機地塞進同一屋簷下,私人和公共之間的界限便會變得難以捉摸。

幾乎每個宿舍成員,都是在無數個細小的摩擦和妥協中,維持著一種微妙平衡。

而當忍耐達到了臨界值,樓梯間,便成了為數不多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方。

這是一個既開放又封閉的場域,承載著許多個無法被宿舍容納的小小自我 —— 背考試材料的人,練英語的人,彈吉他的人,跳減肥操的人,跟男朋友說情話的人,埋頭嗚嗚哭泣的人……

大部分時候,每個人都會自覺地找到一個沒人的樓梯間,在四周畫一個圈,彼此互不打擾。



晚上,一個女生在樓梯間的窗口向外望。

在這棟擁擠的建築裡,私人空間顯得彌足珍貴,爭搶也時而發生。

我的朋友劉琳格,記錄了一個不算愉快的樓梯間故事 ——

生日的前一個晚上,我坐在樓梯間的格子哭。沒過多久,一個女生抱著電腦推開了防火門。她耳朵裡塞著耳機,做到了我對面。

她把本子放在地上,手裡拿著筆寫寫畫畫。我依稀聽到她說什麼“師兄”“面試”“技巧”之類的字眼,語速急切且誠懇。

沒過幾分鍾,她抱著電腦出去了,然後不消片刻,她又夾著A4紙坐了回來。

防火門重重地響了兩次,我起身走了出去,身後是門關上的聲音。

此地有人,不宜久留。



琳格記錄的一個樓梯間故事。

琳格拍攝了許多在宿舍樓道裡打電話的人,靈感來自於一次她找不到地方打電話的經歷。

這個項目不太好拍,她不好意思直接拿著相機,往人們臉上懟,再加上怕宿管大媽,只好拿著手機在在一層層樓裡閒逛,結果還是被大媽問候了幾次。
第 2 樓
maohu
maohu 於 2020-6-01 07:35 寫道:
最後,她拍下了大概一百來張照片。



展覽現場。

琳格說,之前從來沒有把每個樓層都走一遍,下意識裡,總覺得每個樓層都住著同一個年級。

後來她發現,在一條堆滿畢業紙箱的走廊隔壁,會坐著忙著幾個期末復習的大一學生。

大部分出現在樓道裡的人,都在看手機,書或電腦,像念經一樣背著史綱毛概,難怪不敢在宿舍裡呆。

還有幾個是從寢室裡跑出來,是給男友打電話的。一般都是吵架,嗓門賊大,哭聲也賊大。

她聽過一個女孩跟男友哭訴,說自己不想考托福了,復習不完,也不知對方說了啥,女生就說:“算了,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然後掛了電話……

沒一會兒,男生就打了回來,女生接起來就是:“都說了我不想聽你講話!”

又給掛了。

搜集了許多個樓梯間故事後,琳格趕在畢業前,把這些用手機拍下的照片,打印在硫酸紙上,它們像小鬼魂一樣在牆上漂著。

這些沒有面目也沒什麼特征的人,就像每一個我們,在其他人眼中蒼白的樣子。







再見,我的宿舍

快要離開宿舍前,我和琳格在我們創作的地方 —— 女生宿舍的樓梯間,做了一個小型攝影展。

我想讓自己的聲音,在這幢大樓裡真實地存在一次,以尋求和他人的相連。



培養皿展覽現場。



照片剛貼上牆,一個女孩就像往常一樣拿著水杯和坐墊來樓梯間,坐在照片底下看考試資料。



展覽現場,一個練琴的女生在照片旁留下了樂譜架。

最後,當我終於迎來了自己的畢業季,才知道,這段時間有太多事情和情緒同時發生。

我的朋友Y,趁著一個夜晚,在女生宿舍門口正對的塗鴉牆上,噴上了幾行張伨i母璐 ——

“青春短暫,青春獻給愛情,愛情短暫。黑夜漫長,黑夜孕育理想,理想漫長。”

那個曾經陪他度過大學時光的姑娘,就住在這幢樓裡。

在混亂的畢業季,大叔推著拉行李的板車,快遞小哥轉身打包下一個稱重完畢的紙箱,送外賣的電動車排成一排……

而那幾句歌詞,就無聲地為大家充當背景。

姑娘一定也抬眼看到過這幾行字,那一刻,她會想到什麼呢?



一個女生抱著一摞書穿過宿舍門口忙碌的人群,背後的牆上是張伨i母璐省

搬離宿舍的那個中午,我最後一次拿起相機,回到了這棟熟悉的女生宿舍樓。

大部分人都離開了,大廳繁忙得像個飛機場。每間宿舍的門都敞開著,於是,我第一次毫無阻礙地走進了那些曾經屬於他人的私密空間。



還有兩周就到退宿的期限,樓道裡堆滿了打包物品的紙箱子。
第 3 樓
maohu
maohu 於 2020-6-01 07:35 寫道:
這棟我生活了四年的居所,如今剩下杯盤狼藉。

有的床位幾乎留下了所有的物品,像是突然逃離;也有的宿舍被清得幹幹淨淨,不留下一絲人氣。



搬走前&搬走後



一盆被遺棄的小花。

我還碰見了從來不知道名字的保潔阿姨,最後也沒有問,只記得她是管二樓衛生的,個子很高。

這四年來,我們堆在衛生間的垃圾,都經過了她的處理。她會將快遞盒子和塑料瓶分類收好,然後定期賣給收廢品的人。

那天,我第一次注意到,阿姨在收拾時戴著珍珠項鏈和銀手鐲,也是愛美呢。



我拍了一圈,正覺得有點感傷。結果推開寢室門,發現我的兩個室友一人抱著半個西瓜,還在看劇呢。

她們是下午的火車,還不著急走。我頓時哭不出來了,哈哈。



清宿舍的最後一天,小沈喂我吃西瓜,好甜。

展覽的時候,琳格的朋友特地過來找她合照,還說有機會約酒。現在時間一劃拉,過去兩年了,彼此卻再也沒見過面,只寫過幾張明信片。

人大約是很矛盾的動物 —— 大家曾經住在一棟樓裡的時候,挨得那麼近,卻一個個活得那麼孤獨;各奔東西後,離得那麼遠,倒是相互惦記著,嚷嚷說要約酒聊天。

可一旦畢業後,就真的很難再見到了。

如今回頭看,宿舍樓幾乎就是大學生活的完美隱喻 —— 入學時被扔進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來的,然後在裡面迷茫地游走了四年,某天又被踢出來了。

不過,出來時還要留下幾張照片的,以青春的名義來紀念 ——

我們畢業了。

【歡迎留言討論】

你的宿舍,

有哪些難忘的回憶?

本文來源於有間大學 微信公眾號
第 4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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