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广州告别后，这个网红菜市场搬去了成都

最熟悉的陌生人

2020年9月19日，农林市场的摊主们接到了通知：菜市场将要拆除，请于10月19日晚结业清场。

原东山口农林市场建于1981年，是广州市区的第一个室内市场，承载着许多老广州人的记忆。但时光流转，这里从来不曾留下其中任何一个摊贩的名字。

拆除菜市场的通知还是来了/扉FEI

听到菜市场要拆除的消息，远在北京的艺术家宋冬急忙提出了拆除方案并做成图纸。根据这个计划，拆除菜市场后道路两旁将保留一些摊位，打造成一个露天集市。但方案最终没有被采纳。

2020年10月20日，陪伴了竹丝岗社区居民39年的农林市场因违章建筑被拆除，菜市场的位置将修建一个小花园。每谈及此，何志森都显得有些失落——这显然不是他和菜市场的摊主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原农林市场的摊主们）肯定是对我有期待的，觉得我什么都能搞定。但他们从来没有说过。”何志森对新周刊记者说。

东山口农林市场拆除现场/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

好在何志森辛苦建立的情感联结没有随菜市场的拆除而烟消云散。

摊主们有的在曾经的农林市场周边摆摊，有的去了别的菜市场，有的干脆回了老家。但他们的微信群“市场一家人”保留至今。

过去由于竞争关系，这些摊主互相不知道名字，也不了解彼此的生活。“他们在市场那么多年，都不知道其他摊贩叫什么，或者直接称呼对方的摊位号，或者管卖鸡的就叫‘鸡婆’，卖鱼的就叫‘鱼生’。”

何志森和学生到来后，逐一了解每位摊主的故事，组织百家宴，策划社区活动。就像一座座桥梁，将这些十多年间“相见不相识”的菜市场摊贩一一连接。一家又一家媒体前来采访、拍摄，来买菜的人都忍不住和摊主们聊起了天。

这是黄月香（左二）和祁红艳（左三）第一次坐飞机/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

7月2日，祁红艳和黄月香第一次坐飞机，去重庆悦来美术馆参加展览“向下生活里的X种空间方案”的开幕式。

祁红艳和黄月香是广州东山口原农林市场的两位摊主，祁红艳卖豆腐，黄月香卖鸡肉。她们并非艺术爱好者，不远千里飞往重庆，只因何志森在展览上原样呈现了当年农林市场的部分场景。

展览中，每一个档口台面上刻着对应摊主的名字。祁红艳对着手机，大声念出上面的每一个名字，然后将视频发送到“市场一家人”微信群。

一系列活动让何志森在网络有相当高的知名度/北青深一度

菜市场改造的活动给何志森带来了名气和追随者，随之而来的还有争议。不务正业、行为艺术、没有实体成果，他究竟算艺术家、建筑师还是网红？

不过摊主们的逻辑似乎简单得多。

至今，何志森还能收到来自菜贩的馈赠——他们似乎总觉得何志森会吃不饱、照顾不好自己。

2020年疫情最严重的几个月，菜贩们数次上门为隔离中的何志森送来蔬菜食物。

2019年9月28日何志森生日那天，菜市场每个档口贡献蔬菜瓜果为他做了生日礼物/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
广州再见，成都再建

菜市场的改造完成后，何志森继续经营他的mapping工作坊，向全社会招募学生。他没想到，这里边有个不一般的潜入者。

何志森和社会各界的学生/扉FEI

“她几乎来参加我的每一个工作坊活动。她打扮得很时尚，留一个小辫儿，和学生们一起搬箱子，完全看不出是领导干部。”何志森说。

这个“她”，指的是成都市成华区党校的常务副校长李平。

李平“潜入”何志森的工作坊已经有三年左右的时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直到她邀请何志森前往成都成华区党校讲课，何志森才知道这个新潮的学生竟是个政府官员。

7月3日在重庆悦来美术馆的展览开幕式，李平同样在场。听到摊主黄月香在展厅内问“何老师，这里租金贵不贵？”却获知这只是一个展览，不是真正的菜市场时，李平问道：“何老师，有没有可能在成都建一个‘菜市场美术馆’？”

李平的这个想法不是现在才有。

她一直关注着广州东山口农林市场的情况，数次带人来参观调研。她认同何志森“改造不能打破社区原有社会生态”的理念，希望广州农林市场能给成都的菜市场改造积累一些经验。

2021年3月28日，成都市成华区委党校带领区相关部门一把手、街道书记主任和国有企业领导一行60多人参观学习菜市场项目/扉FEI

重庆悦来美术馆的展览开幕式结束后，何志森、李平、清华建筑系博士徐腾一行人来到成都，前去调研成华区的几个菜市场。

最终他们选择双桥子街道菽香里社区的菜市场作为改造目标，计划在此重建“菜市场美术馆”。

这个小小的菜市场蜷缩在菽香里社区15号院里，已经经营了12年。当地街道一直有改造它的计划，只是无从下手。两年前，何志森和李平就来过这个菜市场。

成都菽香里社区的菜市场有些拥挤/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

这里一共有8位摊主，面积不到40平米，每天只在上午营业，销售蔬菜、水果等简单食材。菜市场虽然解决了居民的日常生活需求，却也占据了为数不多的公共空间。菽香里社区的住户非常希望拥有一个休息遛弯的地方。

如何利用好这40平米，将成为这次改造的重点。街道工作人员问何志森：“对于15号院的住户，特别是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一个便利的菜市场重要，还是一个舒适的公共空间重要？”何志森显然想要二者兼顾。

这个重建的“菜市场美术馆”会如何去适应当地情况？它和广州原农林市场有什么连结？

何志森对本刊记者说，8月底，他将和志愿者一起设计出一个改造方案，预计今年内完成改造。

提起这个新的“菜市场美术馆”，何志森显得信心满满。

“至少，这次应该不会被拆。”

参考文章

[1] 看见是改变的前提，或许这就是此次展览的意义/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

[2] 何志森，一个没有建筑的建筑师/建筑档案

[3] 菜市场里建美术馆，能给摊贩更多尊严吗？/三联生活周刊

[4] 那个与美术馆相连的菜市场，消失了/三联生活周刊

[5] 因为她的一双手，她来到了十一年都不愿意踏进的美术馆/一席

[6] 一个月里我跟踪了108个居民，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事，80%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尿壶/一席

[7] 招募 I 来成都吧！我们再建一座“菜市场美术馆”/何志森mapping工作坊

和广州告别后，这个网红菜市场搬去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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