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里太守]

从李敖的北大演讲看中国

作者：鬼谷子

李敖没来大陆之前，就已经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了，到他一站在北大讲台上，就更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了。如果要给李敖戴帽子，那可以戴很多顶，比如说“历史学家”，“文学家”，“言论家”，“社会活动家”，等等等等。这么多帽子叠加在一个人的头上，他想不著名都难。或许正因为这个“著名”，李敖能够站在北大的讲台上。我看过本小册子，是一些成功人士站在北大讲台上演讲的演讲稿子集，这些稿子的宣讲者有炒股至亿万身家者，有三农问题研究者，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人物。但是他们的待遇远没有克林顿和连战那样高级——没有校长和书记陪侍——所以，李敖之所以能站在北大讲台上讲话，并不是因为他头上的那些著名的帽子，那么，就有个问题发生，李敖为什么能站在北大讲台上？

李敖应该是有身份证的。李敖的身份证上应该有“中国台湾”的字样，但是又据新闻报道，台湾当局对所有台湾居民的旅行护照上的国籍标识都改成了“台湾共和国”，但是具体李敖的身份证上的国籍标识是何字样，我就只能姑妄猜之了。但是，最起码有一点，站在台上讲话的李敖与坐在台下听话的千百听众来说，他们的身份证不是一个样式的，因为发证机关不一样。那么与李敖有同样样式身份证的二千万台湾人，为什么只有李敖一个人站到了北大讲台上？在台湾，较李敖更加著名的各色人物在所多有，为什么是李敖而不是别人站上北大的讲台上？这个问题其实比李敖站在北大讲台上讲了什么更加重要。

一个问题提出来，重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求解的过程。一个真正的问题，是不可能有真正的终极答案的。问题的提出比问题的解答更具深远意义。李敖为什么能站在二零零五年中国大陆的北大讲台上？为什么是李敖而不是别人站上去了？李敖站在北大讲台上讲了一个小时多的话，将被史册怎样书写？好了，如果顺着这样一条思路继续下去，必将会有无数个问题相继涌现。

下面先来挑李敖演讲中的一个硬伤——李敖在演讲中说：“反求诸己……反求诸宪法”。如果是别人讲了这话，我或许不会说什么，可是作为李敖——一个学识渊深的，著作等身的 “闻人”，在这么一场必将被历史记住的重要的演讲中犯了这么一个低级的文法错误，就是不可原谅的了。“反”通“返”，作“返回”讲。一个人想向求得物质，就必须向外界索取，可是他若想有所心得，那就必须“返回”内心，作“内省”，“内省”与“外取”是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过程，那么李敖先生说 “反求诸宪法”这句话，就无疑犯了一个文法上的低级错误。余岂好辩哉？余不得已也。并不是我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物无非彼，物无非此”，世上没有什么不能被批判，孔夫子能不能被批判？秦始皇能不能被批判？毛泽东能不能被批判？李敖能不能被批判？批判的对错是一个问题，能不能被批判又是一个问题。上面这个问题虽然小，虽然不涉宏旨，但是最起码说明了一点，李敖也是可以被批判的。

但是，但是我并不想在这里马上批判李敖。我现在只想说他很可爱。

当李敖在讲台上说“全世界的政府在这个时候都是王八蛋”的时候，他真的非常可爱。打个比方，我鬼谷子受邀去人家里喝酒，在酒席上看主人不顺眼，想骂他，又不好直接开骂，就说在某种情况下，请人喝酒的主人都是王八蛋。这个时候，主人即使听懂了弦外之音，也不好怎么发作的。那么这个时候的鬼谷子就有些带着狡黠的可爱了。

如果作个简单的比对，对于大陆和台湾的言论自由的宽松度，应该不难下判断。李敖在台湾一百多本书，被禁九十六本——这是一种什么态度？那么拿这种决绝来跟他在北大的这种狡黠作个比对，我们能得出一种什么结论呢？

好，又一个问题提出了。但是一个真正的问题的提出之后，求解的过程必然不是轻松的。

关于民众和政府之间的关系，李敖举了五个例子，一个是“嗝了”（北京土话“嗝屁”——死了，意指自杀。），二个是“颠了”（北京土话——跑了，意指出国。），三个是“得了”（北京土话——藏起来，意指作隐士），四个是“怂了”（北京土话——怕了），五个是“火了”，就是拼了，不要命了。李敖说，这五种心态都是不健康的心态的。那么言下之义是什么呢，就是要大家都向李敖学习，张开嘴巴说话，拿起笔写文章——这样战斗至多是坐牢，不会掉脑袋。李敖的确没有掉脑袋，因为我们看见了李敖站在北大讲台上洋洋得意地宣讲他古往今来唯一的李敖的伟大事迹。当然，有心者是不难从李敖的讲话里听出一些玄机的——布道者的讲话总是有些玄机的——但是语言和文字能够表达出来的真实只可能是真实的真实的万分之一。我们难道能够断言老舍是自杀的么？我们难道能够断言刘少奇的冤死结果没有他自己早年种下的果么？我们难道能够断言李教主（想来李敖先生内心是不大会拒绝这一称号的）的宣讲可以不被批判么？

同一个问题，在不同层面进行求解，往往会得出互为相反的答案来。就李敖在北大演讲的姿态来看，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精明算计。目的其实很明确——他要为 “李教”以后在大陆的活动拓展空间。从李敖的演讲的具体内容来看，这种算计就更加明显—— 一方面要扛住“教旗”不倒，另一方面，又要对请自己喝酒的主人留面子。听了李敖的演讲之后，分明让人感觉到李敖是在开拓一条逼仄的两座山峰挤压中的羊肠小道，另一方面，李敖又像个旧时的山西老财，眯着的两眼后掩藏不住的精明算计。

李敖骂连战是骗子。这个我赞同。别的不说，单从连战大陆之行于细微之处透露出的小家碧玉的风范与他口称的大义之间的比对中间，就能找到旁证。相反，李敖在北大的讲台上骂远在千里之外的连战，有识者却不能把这种姿态简单地看成他以往在台湾骂连战的习惯的自然延续。台湾的天与大陆的天没有两样，台湾的地与大陆也没有两样。李敖还是那个李敖。可是在台湾的李敖与在大陆的李敖却分明是两个人。那么，只能把造成这种明显差异的原因归结于大陆与台湾的不同了。台湾与大陆有什么不同？好了，又一个问题提出来了。当然这个问题中的两个地名如果更换一下，就会有截然不同的意味，比如四川省与日本国有什么不同等等等等。正如上面几个问题一样，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求解过程是充满趣味的，也同样不是一篇短文能包含的。

这篇文章的题目是《从李敖的北大演讲看中国》，那么到底能从李敖的北大演讲看出中国什么来呢？

哈，这又是一个问题。

李敖在演讲里说，我摸了老虎屁股。可是，如果老虎不让你李敖摸，你李敖敢摸吗？李敖一方面嘲笑，调侃哪些“嗝了”，“颠了”，“得了”，“怂了”，“火了” 的人，真有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英雄味道，另一方面却骄傲地杨起小脑袋瓜儿，说，看！咱摸了老虎屁股了！快来看哪！这种对比，的确让人觉得李敖小朋友太可爱了，因为类似的英雄波士，我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经常摆的。与李敖这种可爱的姿态相比，那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的姿态就显得更富力量与智慧了。看清了这种对比，观众不能不有一种沮丧。

上个世纪曾有流亡海外的华人骂蒋介石道：“独裁无胆，民主无量。”如果观者承认这种评判的话，却要从远处寻找原因。稍微熟悉中国近代史的人都知道，决定中国近代史走向的两大外部力量，一是美国，一是苏联。现在大陆与台湾的分离，与其说是两部分中国内阋的结果，不如说是美苏两大阵营对垒的阴影折射。“近墨者黑，近朱者赤。”美国和苏联奉行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制度，这两种社会制度强烈对比，在分割了半个世纪的大陆与台湾也有清晰的对比。唐德刚观察中国近代史的结论是，整个的进程就是两种西化路径对撞。是的，台湾沿着一条路走了，大陆沿着另一条路走了。但是，在两种外力发生作用的同时，中国的历史传统也遗留了一股力量。我们姑且称之为历史的惯性的吧。

今天看到一本小说，里面有一句作者借书中人物之口说的话，“宪法不过给外国人看的，咱们自己人谁还拿他当回事就是傻子了。”

慈禧当年说过一句可以永垂不朽的名言：“宁予友邦，不予家奴。”

今天李敖在演讲中愤愤不平等道：克林顿讲话可以直播，连战讲话可以直播，为什么我讲话就不能直播呢？

当然李敖有道理愤愤不平，但是李敖有机会让大家看到他的愤愤不平，这多少让人感到欣慰。

《老子》云：三生万物。李敖在表达他的愤愤的时候，我看见“三”开始生长了。

“三”是初始状态，“万物”是演化后的自然纷繁的壮观瑰丽。人工制造的物件是没有自我发育，生长的能力的。由空想理论制造出来的社会结构也是不会有生命力的。现在，我们看见巨大的闸门缓慢的开放，我们看见巨石下微弱的草籽在生长。这无论如何都是令人欣喜的事情。

现在大陆的外交政策与铁律“远交近攻”背道而驰，而原因不外乎虚无缥缈的意识形态下掩盖的既得利益。这样的坚持实在令观者疑惧。相形之下，些许欣喜就顿时显得微不足道了。

人类的智慧在铁律面前显得不足道。

[WANGHU]

鬼谷子 写道:

但是又据新闻报道，台湾当局对所有台湾居民的旅行护照上的国籍标识都改成了“台湾共和国”，

好像还没有吧

那仍旧是中华民国的护照，英文是REPUBLIC OF CHINA，阿扁只是偷偷的写了一句Issued in Taiwan。